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明湘趁乱罗列了一份和表面情报有极大出入的派系名单，给辰辰送进了宫里。

王氏分成了两派，一派明确要结党弄权，一派默默割席；洛阳乔氏主家团结了一群中原清流，复原编修经典；赵氏不争上游，闷声不响地扎根在中下层。

北方少民们，大多数都跟随首领以辰辰夫人马首是瞻，商人或游侠则一股脑往汉人堆里扎去。

风向多变，局势诡谲，献祭了许许多多的炮灰和墙头草，同样也有无数新人奔赴名利，填补进来。

赵暄的生日又快到了，从小年那天起，夜宴就没有断过，道上谁人不想结识赵大公子，喝完这局喝下局。

大雪乱飞的日子里，明园自力更生炒年货了。

“他们做的局，跟我关系不大，我都没喝酒，有些不能推脱，但也是出个面就走了。”

赵暄靠在白案桌边做解释说明——没有人问他，他一来就主动交代了。

整个厨房打扮得五谷丰登，地上放着几个布袋，装了炒米、花生、核桃、杏仁、黑白芝麻、松子仁、瓜子仁，案上还有两大盆牛奶，一把火连着三口灶，一锅炒黄豆面，一锅炒芝麻，还有一锅熬糖稀。

小青姐让他走开点，她要开始做驴打滚了。

另一边，维驹擦洗干净了几个模具，明湘招呼赵暄到熬糖稀的锅边：“知道了！快来帮忙倒一下坚果呀，一会儿混合均匀还需要你的麒麟臂呢！”

小青姐打趣道：“早知道要干力气活，大少爷就该吃两顿再来的。”

“我现在有力气的，”赵暄撸起袖子，露出不可小觑的肌肉，“先倒哪一袋？核桃吧？还是大米？”

明湘想了想：“大米吧，我印象中是。”

“去年我们衙门的年礼就是米通、猫耳朵这些，今年我们自己做，也别有一番趣意。”大家回忆起过去的美好时光。

明湘说：“我是跟着你们大少爷去买的，照着他给府衙准备的年礼，给你们备了一份。”

“那我们也谢谢大少爷了！”

明湘：“他真是爱送礼，也会送。”

自己家里炸的年货，就是和外头的不一样。

他们明园用的油是上等油，猪油炸素菜，花生油炸肉菜，新鲜、干净，不会做出一锅油拿来炸十几天这种事。

明湘爱吃沙琪玛，小青姐就炸了一大锅。

“太原就没有一家店铺有买沙琪玛的……”明湘馋着一口很久了，“之前能吃到几回，也都是在互市上。”

第二天赵暄还做了棉花糖，第一批棉花糖端上桌就被吃没了，是明湘带头在灶口烤棉花糖，一盘就十来个，不够串的。

胡日查陶醉：“好吃，好吃！”

云间盯着棉花糖，嚷嚷起来：“这个是兔子的尾巴！”

她一下站起来，抓了个棉花糖去给大白兔看，只可惜大白兔沉迷菜叶子，没有看她一眼。

“唉！”云间恨铁不成钢地把棉花糖一口吃掉。

好吃！

“别吃了你们，”赵暄都看不下去了，“一早上就弄了这么点，说好了拿来裹沙琪玛的。”

云间看向明湘——你说。

明湘赞同点头：“裹沙琪玛！裹沙琪玛！”

“……好吧。”云间叹气妥协。

等吃上了棉花糖裹沙琪玛，云间很庆幸自己忍住了。

“这个也太好吃了吧！”她满眼泪花地说。

明湘没法出声，她已经被棉花糖沙琪玛硬控了。

沙琪玛酥酥软软的，外面那层棉花糖嫩嫩的，还有点Q弹，而且赵暄做的棉花糖一点都不甜，因为放了橘子皮，特别清香，还中和掉了沙琪玛的甜腻。

小青姐说：“大人，给我点钱吧！我想把咱们明园角落的那个茶铺盘下来，这么多好吃的，拿到市面上肯定很受欢迎！我也有机会多干点活，还能给明园赚点钱。”

“用来送茶真的好适合！除了茶，还有小青姐夏天做的饮子，配这个也相当不错。”

“好吃好吃……沙琪玛好做，大少爷那个棉花糖好要力气哦。”

赵暄说：“那就卖贵点，明园的资料整理很费钱。”

“哈哈哈哈哈！”

“此言有理。”

“诶？你们说得有道理啊！”明湘看向赵暄，搓搓手指。

爸爸，打钱。

赵暄点了一下头。

给。

年节时段，串家走访，递进明园求见王清的拜贴一天一桶，但是王清都没有接。

明园没有长辈，没有人要她学习和守规矩，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刚来的头三天，在院子里尽兴地烤肉，那叫一个爽，玩得她差点忘记礼佛。

那帮子名流贵妇人，见了也是面对面的装，啊呸！想杀人。

皇帝真的赶在年前班师回朝，举城欢腾！王清的封后大典办得跟皇帝的登基大典一样恢宏，王家也不遗余力，出钱出资、出人出力。

对老百姓来说，最难忘的场面，还是皇后从明园出嫁那一段。

而明湘从来没觉得皇后出嫁对自己和明园有什么颠覆性的影响，她的中心一直不在这件事上。

从印刷厂被夺走之后，明湘的大本营就转移到了互市那边。

孙老板等一众技术骨干都是明湘挖来的人才，洪家接手后就把他们撵出来了，明湘托赵暄的关系，给孙老板在互市边上拿到了一块地，给他们继续搞技术改进。

正好，肖冲的黄牛培植厂在互市旁边，买牛、养牛都很方便，且在赵旦的强烈请求下还被安排到了沼池的隔壁。

沼池是个好地方，赵旦圈起来搞能源，明湘的两个厂子正好可以帮她做试验。

一来二去，这一带就成了一个十分低调的工业园区。

自从上一回赵旦断了腿，赵家就不怎么再给她大钱搞技术了，现在还能搞下去，多亏明湘暗中倾情赞助。

赵旦不通世故的古怪名声在外，见了明湘却满脸堆笑，周到殷勤，让人如沐春风，堪比赵如晦附体。

“姐，听说洪家拿到了你的印刷厂，嘿嘿，他们拿到了也没用。”赵旦完全没有生气，反而生出看小丑的心思，“前两天老孙找到我，说新机子搞出来了，但不帮印刷厂搞，这批新机子先藏着，要用来给你东山再起。”

赵旦目光灼灼注视着明湘：“姐，你什么时候要？只等你开口，我就给你把机子拉过去。”

明湘也是这么个心态，跟着她嘿嘿嘿地猥琐笑起来：“再说吧，目前风头不好。他们哪里会知道印刷厂只要我一脱手，就会瞬间变成空壳！”

“嘿嘿嘿嘿，老孙就是这么跟我讲的。”赵旦搓了搓手掌，呼出一口热乎白气，“那个，姐姐，你手上还有钱吗？我那个，要买矿。”

明湘对自己的帐很清楚，心里算了一下，忽然有些犯难：“啧，这得看你要多少了，我还能就给你二百两银子这样。肖冲那里夜要钱买牛，上个月黄牛又涨价了，真烦人。”

赵旦遗憾地“啊”一声：“我要二千两银子呢。”

“……”明湘被这个数字攻击了大脑，忽然一阵恍惚，“我哪有那个钱，不如找你大哥？”

赵旦无力：“他也是说，只能给点零头。再多也没有了。”

不应该啊，放以前，赵旦求到他面前他肯定给了。

及时雨不给钱，一定是有地方要他花大钱。

明湘心想，回头再问问赵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