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快好了,要过来掌掌眼吗?”里头一个只穿了裤衩子的威猛师傅朝外面吆喝一声。
赵暄抬脚:“这就来。”
明湘跟着他往里走,工坊里间的温度更高,叮叮当当的声音都变小了,反而是悍风与炉火、热铁与冷水的声音如雷震霹雳一般,在人的四周环绕。
“好热啊这里面。”明湘撸起了袖子,小臂上全是汗。
赵暄订的剑正好落下最后一锤,然后被师傅送进了池子里呲呲——
等蒸汽散去,发红光的长剑已经暗下来,明湘全程看着,那剑上好像有一股活气般骤缩,收敛,最后呈现出雪亮的刃面。
“现在开刃?”师傅又问。
原来还没有开刃,明湘默默围观。
开刃后,剑被呈到了赵暄手里复验。
就是明湘这个外行人看了,都觉得是一把好剑的水平,起码它非常好看,剑宽二指,比小臂要长,剑身用合金煅出的几何暗纹矜贵内敛,一缝血槽的形状和光影也十分迷人,就像这把剑的脊骨一样。
性感哦,她眼馋地想。
取剑环节没有结束,赵暄早早选好的配件都寄存在这里,组装好剑柄和剑格,赵暄试手。
“你要换把剑吗?”明湘又去看他腰上那把旧剑。
其实不要的旧剑可以给她……
学了这么久的木剑,她还没有真正用过铁剑呢。
赵暄细细观摩,把剑翻了一面,明湘这才看到上面居然还铸有篆书:“青……什么?”
看不懂!!
师傅:“回明大人,是青年。”
这把剑叫青年,赵暄还给它准备了一个木头做的剑鞘。
明湘看着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一个剑匣,匣中有一封信笺,把剑小心放置进去,阖上盖子,扣上如意金锁,双手托住匣底,转过身来递了过来,又听他说道:“送给你。”
“???”明湘后退半步,将信将疑接过沉重的剑匣,恍惚又恍惚,“谢?谢谢?”
当着她的面搞了那么多,接过是送给她的???
当然,明湘也还算了解他这点,送礼总是讲究一套完整的仪式感,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好好奇,剑匣里的信笺上写了什么。
天呐……
明湘心思辗转起伏,又想起了赵暄送她的包包,这两件都是她先一眼看上了,然后才发现是赵暄要送她的。
她喃喃低语:“我可能会养成一种看到就要得到的陋习了。”
“嗯嗯,一会儿就去搂席。”赵暄在一片嘈杂声里努力回应。
明湘被剑匣重重压制着,不能原地抓狂,一路往外走,直到天色全黑下来的街巷上:“还搂席,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赵暄自知理亏,好笑地走在前面:“怎么会?能吃只是你众多闪光点中的一个。”
放好剑匣子,明湘非要给自己还条腰带把剑挂上去:“我们两个这样走出去,一看就知道是一伙的。”
她也把手掌按在剑柄上,动作和赵暄师出同门:“这个剑柄也是按照我的木剑柄做出来的耶。”
“当然,这是你的剑。”赵暄说,“剑柄和剑格可以替换,你先用着,过两年长定型了再换新的剑柄。”
那不就和手账圈、流麻圈、lo圈、美甲彩妆圈……一样,手里有点钱就忍不住砸进去。
街边彩灯的光照下,赵暄剑柄上的穗子晃来晃去,亮晶晶的,明湘心动不已:“我的剑柄上没有穗子呢。”
赵暄:“等你的剑术进步一些再加穗子,现在挂穗子,你就用不了剑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算进步?人剑合一?”明湘感觉遥遥无期。
互市里的热闹程度远超人们的预期,篝火已经搭了三个,很快又不够用了。
明湘手上有三串半人高的孜然微辣羊肉串,和赵暄寻了一处稍微僻静些的草垛坐下:“没想到汉人还不少。”
“晋北来的汉人更习惯和其他民族的人交往,反而是维驹这样的,因为会说汉话喜欢看书,更向往和汉人交流。”
挺有意思,明湘三口干掉一串烤羊肉。
坐得高,看得远,火光也逐渐朦胧起来。
谷物的香甜味飘散,“喝酒吗?”赵暄□□递过去,又拐回来,“你年纪还小,不能喝——”
明湘一把抢过酒壶,仰头喝下一口:“乌桓王是跟我拼酒拼死的。”
追责的时候雨我无瓜,吹牛的时候又上赶着认领输出了。
“我是骨龄小,心志还比你大几岁呢。”
赵暄也不服:“你就看现代的岁数呗,加上这世界的两年试试?我还能饶你一个零头,小妹妹。”
“你再叫一句!!”明湘炸毛了。
赵暄被小小地吓了一跳,然后笑着看她,嘴角往上勾起:“十八岁,对吧?”
明湘:“呵。”
赵暄改口:“好吧,十八岁,零一个月半,算你两个月。”
端午节是明湘的生日,明湘和赵暄避开所有人偷偷过的,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大哭一场,哭什么,只有赵暄懂得。
“你送了我那么多贵重的东西,我该怎么回礼啊?”明湘摸着剑柄。
赵暄轻哼一声:“我还救了你的命呢,少想点这个,你还不清的,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明湘挠了挠头:“……虱子多了还是痒的。”
古代有好多虱子,她又不是被金尊玉贵养着的,就算天天洗澡也还是隔三差五能抓到几个虱子。
“头发长长了。”赵暄看着她。
是的,头发又长长了,明湘拽了拽发尾:“好想剃光头啊。”
赵暄:“出家就可以剃光头。”
天上又开始炸开朵朵五彩缤纷的烟花,他们看着对方不说话,又好似接收到了千言万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明湘感觉两人越靠越近了,她挪了挪:“让我靠一下吧?我有点困。”
“靠吧。”赵暄的声音轻的几乎成了气声。
明湘都不用歪头,身边的肩膀就自己送了过来。
两个人的体温稍有差异,薄衫下结实的臂膀炙热滚烫,皂荚的留香还在,特别好闻。
倦怠感涌上来,明湘许愿:“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我真的不想努力了。”
赵暄愁她之所愁,也不忘宽慰:“日子在越过越好了,不是吗?”
坐在草垛上也能看到远远的一簇鎏光,那里是李椿夜夜笙歌的府邸。
“我好讨厌他,还有包庇他的晋王……”明湘不满意地摇头。
赵暄用肩膀摇了摇她:“他在太原吃了不少亏,否则不会只这样龟缩在府里。”
明湘无感情说:“我想他死,死完曝尸三日,组织老百姓去他坟头蹦迪,蹦完把他坟炸了。”
赵暄:“好……”
东拉西扯着把酒喝空了,明湘觉得没事的,和赵暄一对视,又觉得自己微醺了。
“回去吧,夜深了。”赵暄拿走她手里的酒壶,率先跳下草垛。
明湘勇敢放心地跳到他怀里:“嘻嘻。”
互市大门里面哄然沸腾,许多人聚拢到一起,听说是两伙人要打起来了。
赵暄皱起了眉头,和明湘过去看。
人群里传的两边都是汉人,有一边是刚从大同过来的云家。
“大少爷。”太原这边的人都是行宫里的熟脸,看见赵暄来了,放对方一马,“小兔崽子,今天给赵大少爷面子,不跟你们计较,走。”
云芹脸色也很差,看见赵暄后更是阴沉,看见明湘后缓了缓:“你们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