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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是我亲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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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王府,赵暄被晋王叫走了,一直到晚饭饭点还没有回来,王瞰也不在,赵家一个人都没有。

在赵家门前偶遇的明湘和乔恒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于是带着各自的下属去了谋士府大厨房。

正巧卢双林也在食堂吃面,乔恒就去跟他凑了一桌,明湘则与鱼雌挑了个暖和的地方坐下。

今晚有蒸荞面馒头、沙葱羊肉馅饼、面鱼鱼和猫耳朵,各种荤素浇头。

明湘先要了碗猫耳朵,让师傅给她浇上韭菜鸡蛋和羊肉豆腐丝,左右找了找,师傅问:“找甚呢姑娘?”

“腌菜啊,有吗师傅?”明湘对他抱以期待。

师傅摆了摆手,十分晦气:“没了,几个老头说要去太原,一大早过来连坛子也端走了。”

这给明湘气的:“真缺德啊这些人!”

师傅也早就释然了:“算了,我看他们也没几年了。”

明湘:“……”

这话她不敢接了,她还年轻呢,指着后面灶台上热腾腾的蒸屉:“师傅,再给我拿两个馅饼吧。”

师傅看着她那个海碗:“你先吃吧,别浪费粮食,这里头也有半斤呢。”

回桌上,鱼雌已经开始吃了。

明湘把碗墩桌上,凑过去好奇旁观:“你吃的什么?”

鱼雌给她看:“面鱼鱼。”

上面是经典肉臊子,明湘闻了闻,觉得没有赵暄做的香。

她边舀着猫耳朵往嘴里送,边在遗憾,今晚没吃上赵师傅的手艺,由奢入俭难,又恶毒地想,是不是晋王把人叫去做饭了?

当啷一声,明湘舀空了一勺,猫耳朵已经见底了。

鱼雌的饭还吃了一半,明湘顿了顿脚,起身抱着空碗去找师傅。

“胃口不错啊姑娘。”师傅惊讶中,递给她两个沙葱馅饼。

明湘回去坐着,看鱼雌吃面。

鱼雌吃得好好,抬头一看:“姐姐,刚才那一大碗还没吃饱啊?”

“吃饱了,这是饭后小食。”明湘爱吃沙葱馅饼,沙葱脆脆的,特别香。

鱼雌:“……”

她磕磕巴巴说:“我、我没听过饭后、小食,我就听过,饭后消食。”

“唉?”明湘也怀疑起来,“好像是这样。”

但不妨碍她把两个馅饼吃完了,正好鱼雌也吃好了,两人结伴离开。

路上全是清冷的雪气,明湘呼出一口白雾:“好吃是好吃的,但是吧……”

鱼雌懂她:“没有如晦先生的厨艺合你胃口?”

明湘点头,开始称赞:“我都要怀疑,赵暄是不是在锅里放罂粟了。”

鱼雌说:“那个不能放!医术上说是迷魂物。”

“我知道我知道,”明湘赶紧安抚一级戒备的小鱼,“我就是形容一下,妹妹,别激动妹妹……”

回到家,鱼雌去烧炕,明湘抱着那袋板栗到床上去,又拿了个竹编的椭圆小篮,开始剥板栗。

鱼雌生了火,也坐到炕床上来,腿上盖好被子,拿小刀拉板栗壳。

板栗壳和板栗肉之间有一层毛皮,有时候很好弄掉,有时候很难。

明湘剥到一颗难剥的,牙齿都咬紧了:“熟板栗会不会好剥一点啊?”

鱼雌动作越来越娴熟:“我觉得难剥一点。”

“但是生的太干了,中间那层毛衣好硬,扎指甲缝里好痛啊。”明湘嘟囔道。

鱼雌也心疼地说:“你放着,我来。”

那也太逊了,明湘不要:“就这点了,为了口吃的,我心甘情愿。”

鱼雌很少吃板栗,只想得到家里做过的:“这些板栗够多了,一份用来做糖炒栗子,一份用来做板栗炖鸡,一份用来烤着。”

“这个啊,放你们如晦先生手上,还有更新鲜的吃法呢。”明湘已经开始畅想了,“你就等着吧。”

鱼雌:“哇——!”

以前哥哥给她带过些如晦先生做的锅盔,可好吃了,现在能跟着明湘姐姐多吃几口,人生无憾啊。

第二天明湘没活儿干,一整天都呆在屋里,喝茶散步。

鱼雌也会做栲栳栳,她有独家浇头,在鸡蛋里加点杏肉增酸:“我们家口味偏酸。”

明湘竖起了大拇指:“我能吃酸!”

她好想腌酸笋,好想吃螺蛳粉。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想吃的东西更多了,煮方便面也是很想吃的,煎个鸡蛋,加两个卤鹌鹑蛋,加一堆鱼丸、虾滑、宽粉、金针菇……

明湘大口吃着栲栳栳,脑子里又已经被麻辣香锅的配菜给塞满了。

茶炉烧上了炭,水烧热了放一边泡茶,鱼雌又拿出了挂在后门的吊篮,从里头拿了两个锅盔,也放铁网架上加热。

明湘从外面回来,满身雪,像撒了糖霜的姜饼人:“还是没人回来呀。”

“中午吃什么呢?”鱼雌又拿针线和布料做起了手艺。

明湘去拿炉子上的锅盔,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搓着手指:“就这个吧,太冷了,少做一顿是一顿。”

外头下着大雪,屋里的两人没法看时间,全凭肚子饿来判断三餐时间。

鱼雌一只留意着屋外的那条路:“先生还是没有回来……我猜是晋王命他去处理流民的问题了,这么大的雪,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怎么撑得过去呀。”

“是呀,能有个小屋,遮风挡雨的,已经很幸福了。”明湘幽幽望着晦暗的屋顶,烛光照不到的地方颜色深黑。

她挠了挠头:“我想洗澡,洗头发。”

鱼雌头也不抬,还在做她的针线活:“这两天太冷了,洗澡洗头都容易生病,等出了太阳,我给你洗头哇。”

“谢谢,等出太阳了,我也给你洗,”明湘躺在炕床上,翘着二郎腿,“哎呀,什么时候出太阳啊,我好想洗澡,身上痒痒的,再不洗要长虱子了。”

谋士府的房屋没有暖气,就烧着个炕床,明湘恨不得长在床上。

这里的条件,着实简陋了。

鱼雌看出了她的落差:“姐姐以前住的什么?冬天暖和么?”

“特别暖和,”明湘无比怀念,“屋里啊,跟春天似的,比春天还暖和些,回家就得脱外衣。家里头随时都有热水,随时都能泡澡,你要是愿意,天天泡都没问题!还有洗头,洗完了就能把头发烘干,不会生病。”

鱼雌在灯下捏着根缝衣针,微微笑着,听得很入神,仿佛已经跟随明湘的描述,看到了那样的生活画面。

她想象出了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在一座堪比晋王府一样气派的大宅大院里,在无数仆从的伺候下,饮食玩乐,一天能换好几身漂亮衣服,头发也被细心的仆从照顾得像绸缎一样好看,蝴蝶都来围着她上下飞舞。

那位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忽然偏头看过来,眼睛又大又亮,笑着跟她说:“如果你在我们那里,也能过这样的日子。”

鱼雌乖乖地摇头:“我过不了,我的国家很早就被灭掉了。”

“啊?!”明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你不是汉人??”

鱼雌说:“我是鱼国人。”

明湘:“虞国?虞国不就是山西……”

“不是不是,”鱼雌连连否认,“是我的姓氏国,小鱼的鱼。”

“哇——还有这个国家呢?”明湘感觉好神奇,“我从来没听说过,在哪里呀?”

鱼雌:“不知道,灭国好久好久了,大家只知道曾经有一个先祖来了这里,传说是个将军,又听说葬在太原,于是就找了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他的后人在。等我们到了太原,就能去寻亲。”

明湘抱着膝盖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葬在太原呀?是攻打了山西?”

鱼雌摇头:“他是在山西做官的,但这都是代代相传的传说了,也不知道真假。”

闲聊到三日后的下午,大雪终于停了,天空忽然放晴,还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太阳。

鱼雌推开门,眼睛不禁眯了一起。

又白又亮的积雪像松散的沙堆一样倾泻进来,她紧急后撤了几步,看着立马融化在地板上的雪水感叹:“喔!好厚的雪。”

明湘已经套上了厚厚的皮靴,用围巾把脸和绒帽捆在一起,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穿着九层冬衣往门外挪。

两人拿了些钱,打算出门逛逛。

出门才走了几步,她们就听见扫雪的人在哀嚎,然后笑了笑,一踩一个坑地来到了谋士府大门口。

明湘看见班房外站着个轮值的下属,在陪他的上司卢双林扫雪,再走进些,发现他们不是在扫雪,像是搞类似冰雕的艺术。

“玩什么呐?”明湘凑过去。

几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卢双林停下铲雪的劳动,呼出一口热气,然后从袖子里扯出来一张纸,递给明湘。

纸上画的是地图,有山有河,就是没写字,明湘把脆脆的纸张转了个圈看,也没看明白:“堆着个?沙盘?这是哪?”

卢双林:“这是黄河两岸。”

不是几字型的黄河明湘看不懂:“这是哪一段的?”

卢双林:“河北的,从滑州到秦皇岛。”

“到哪儿?!!!”明湘尖叫。

“?”卢双林被吓一跳,没想到同僚会这么激动,“秦皇岛。”

他顿了顿:“你知道在哪?”

当然知道啊!明湘就是在秦皇岛念的大学……她足足吸了满肺的冷气:“黄河怎么会跑到那么北的地方啊?我没听说过啊!我只知道她老人家会去俺们山东嘞……”

卢双林还挺纳闷她对黄河的了解程度:“明湘姑娘,你也学过治河?”

“我就学过一点点的地理。”明湘比划,“就一点点,秦皇岛那地方,再往北就过山海关了。”

“呼——”卢双林吐出一口怨气,“是的,而且近几年特别冷,好几段河都能冻住。你知道吗?黄河一旦冻住,就变成能跑马的大路了。”

他的话在明湘听来,比这个雪天还冻脑袋,她牙齿打着架:“那……乌桓……岂不是……”

可以从结冰的黄河高速路杀穿华北??

卢双林沉沉地叹息:“这是其一。其二,你也知道黄河这样流不正常,等洪涝季来了,一旦决堤,后果不敢想象啊。”

黄河的水,可以把河北山东淹个大半,粮食没有了,洪灾一过就是荒年,又是饿殍千里,鬼比人多。

明湘没有经历过饥荒,但是对饥荒的恐惧已经从基因遗传下来了。过去在网上看到“大饥,人相食”的史书句子都要皱眉许久,更不用说这个触手可及的当下啊。

一张张熟悉的脸从脑海中闪过又消逝,她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黄河上次决堤是什么时候啊?”

卢双林:“二十一年前,滑州一带决了几个小口,那里是最容易决堤的地方。”

“我去,”明湘险些爆粗口,这种有点年头的工程不上不下的,最容易变成薛定谔的决堤啊,“你是说,滑州一带还有可能在近几年决堤一回?”

他垂下眉眼:“如果晋王能出手,派人去滑州固堤防洪,就能保全河北乃至河南、山东的数百万黎民苍生性命。”

哦……明湘好像猜到了:“但是晋王没有答应你。”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赵暄快步走过来,一路盯着明湘看。

明湘眨眨眼嘿嘿笑起来:“你居然认得出是我?”

赵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当然。”

明湘点了点头:“哦!”

当初赵暄就是凭着明湘的眼睛把她“认”出来的。

明湘把黄河的图纸举起来给他看:“这是卢双林画的黄河。”

“是滑州到秦皇岛的地图,晋王没有同意在这个时候治理黄河,”赵暄把地图还给卢双林,“因为他还没有打算实控河北,如今的山西和前朝不同,在东出和南下之前,晋王要先控制整片阴山。”

卢双林低头痴痴看着他的心血:“河北百姓就要自认倒霉、听天由命了么?除了晋王,其他家都治不了滑州的黄河,把黄河改道回来,需从滑州开始。”

“把河北的百姓带走呢?”明湘说完就知道不现实,“好像也不行……”

赵暄叹道:“是啊,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土地,跑去别的地方当流民?更何况现在黄河还没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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