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每每倒酒都不给她倒满,一面观察着上头的主人,一面看情况疯狂给明湘减量。
她倒了半杯停下,就看见明湘思绪发散,圆圆的大眼睛突然亮起来。
担心地虚扶一把,偷偷唤她:“姑娘?”
难道是要醉了?
她侍酒一年多了,也见过有人喝酒不上脸,醉酒也不声不响的。
“我想……”明湘捂着肚子,“如厕。”
婢女又把她扶了出去,外面的风好冷,明湘捂紧了头巾:“姐妹。”
“姑娘姑娘,什么事?!”婢女积极待命。
明湘一阵瑟缩:“姐妹,我有点冷啊,姐妹,有没有多的衣服?”
喝了那么多酒,其实她有些热,但是喝酒不能吹风,还是黄土高原上的秋风,罡劲、彻骨。
“我去拿!”婢女叫来同事姐妹去拿衣服,等明湘上完厕所出来,马上就披到了身上。
穿多衣服回厅里,有些热,明湘不敢脱。
她才吃了几顿有油水的饭!身上那点秋膘哪能跟脂包肌的乌桓王比!
座上乌桓王看明湘走进来,一晃神,以为明湘刚来,又觉得明湘进来的画面有些眼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没觉得不对,又兀自满上酒:“来了?!坐,喝!这是……上好的汾酒,本王拿来……招待……明湘姑娘!望你,赏脸,饮下此杯。”
小小女子,能有几杯酒量?待他——嗯,这话好熟悉,这话,在梦里说过。
“?”明湘抬眼,狐疑望去。
哦,喝懵了。
以为她刚刚才来,还没开席。
她也配合地演了一出鬼打墙,举起空杯遥敬主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婢女:?
“嗯……”乌桓王脑子更好难受。
这话也好耳熟!!是不是也在梦里面出现过?!!
发生了什么事?!
他大手一甩,趴在食案上头痛欲裂,脑内正在上演一出诡异的无法逃脱的循环。
酒杯咕噜噜滚下来,酒水泼了一地。
羊肉已经割掉了三层,楼上的婢女都吃饱了。
一位婢女见乌桓王不省人事,立即往外跑,到了花厅外,正好见到了被乌桓王亲卫拦下的辰辰夫人。
辰辰看见有婢女出现,命令她:“快去通禀大王,就说我找他报喜!”
婢女一路小跑过来,也劝亲卫放行:“大王已经醉倒了,快放夫人进来。”
亲卫仍旧不敢:“大王有令……”
“你家大王都醉了!”辰辰气得跺脚。
亲卫昂首挺胸,他家大王的酒量他们清楚,对上明湘那个小小汉人女子,一定是佯醉。
这婢女,一定被辰辰夫人收买了,才会帮她说话,真让辰辰夫人进去坏了大王的好事,明天有他好果子吃的。
他态度坚决:“军令如山,不放。”
婢女见状,就说:“你让我出去和夫人说几句话,我把夫人劝回去。”
那样最好不过,亲卫放行。
婢女出来,跟辰辰借一步说话:“夫人!明湘姑娘没有事,她把大王喝倒了。”
辰辰眼前一亮,大喜过望:“果真?!”
“千真万确夫人!”婢女发誓。
辰辰嘀咕:“大王好色,为了取得更多汉人的信任,还想娶个汉女为妻。明湘姐姐出现得正是时候,唉……我得赶紧给她找个靠谱的汉人男子,免得她被拖进火坑。”
婢女点点头。
辰辰问她:“感谢你通风报信,让我安心,劳烦你多照顾我的姐姐,明日我找个机会,把你从花厅调往后院,就不用给男人侍酒了。”
她可以离开,可又会有新的姐妹填补进来,罢了,能顾好自己也不错,婢女道了一番谢:“夫人,花厅有大王亲卫把守,明湘姑娘出不来,能不能给她找一席被褥。”
明湘躺在避风的隔间矮塌上,得到了更厚的被褥,也得到了辰辰的口信:“我真的明天就能出去了?”
“是的,”婢女宽慰她,“明日大王还有军务处理,花厅日常需要接待客人,您不会被关在这里的。”
“太好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我先睡下。”明湘过着被子暖和躺在花厅的地板上,又睁开眼,“你们有地方睡吗?”
婢女说:“我们晚上不睡,明早才睡。您歇下吧,不用管我们。”
醉意轻柔地按捏她的神经,困意涌上来,下一句话还没说,张着嘴睡着了。
婢女笑着把她下巴合上,然后幽幽地往中厅座上看去,乌桓王在罡风中沉醉,因为就热,还扯了衣袍,赤着上半身。
她与其他婢女一起,把炭火移到了隔间里,大家盖着隔间准备的宽大被子,团团缩着,静待天明。
雄鸡啼叫,辰辰按时守在了花厅门口。
明湘带着宿醉的疲惫下楼,亲卫不做声,把她放了出来。
看她这样,确认大王已经得手,只是不太懂上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个汉人女子比大王先下来。
不过这都不要紧了,亲卫完成了任务,如释重负,满意地交接换班,回去呼呼大睡。
“明湘姐姐!”辰辰张开双臂冲过来,惊恐地检查明湘全身,“大王对你做了什么事?!”
明湘摇了摇食指,有些得意:“我把他喝倒了,他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辰辰松了口气。
“不过——”明湘思考着,“等他醒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们得想个办法,永绝后患。”
两人忧心忡忡地往辰辰的院子走去。
辰辰嫁给乌桓王之后,明湘见她的机会少了很多,随军来到繁峙县后,只来过这个院子一次。
院子很小,但好在是独立的,私密性很强。
辰辰赶走了所有下人,所以门也没有关,就这么时刻监视外面的动向。
明湘口渴得很,一连喝了三杯茶:“饿……”
两人开始转换成皋落甲氏方言,也就是赤狄话。
“马上让人准备早点了!”辰辰给她拿了点心,“你先吃点疤饼。”
明湘接过那坑坑洼洼的圆饼,大吃一口:“原来这叫疤饼,我家那边也有卖,不过叫石头饼。”
“你快吃吧!”辰辰叹气,“诶呀姐姐,这可怎么办啊?要不你跑吧,我让维驹护你出城。”
明湘摇头:“不行,会连累整个皋落甲氏部族。最好,还是让乌桓王忙起来,他一旦忙起来,就没有时间和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辰辰翻出了绝望的白眼:“那得有多忙才能……”
外面的下人冲过来,到了门口急急刹车,大喊:“不好了!夫人!晋军攻城了!!”
“什么?!”辰辰和明湘齐齐起身。
辰辰大吃一惊:“这么突然?!”
明湘大吃一口,没有说话。
她在思考。
前后脚的工夫,又有下人冲进来,差点被台阶绊倒:“夫人——不好了!”
辰辰安抚她:“莫慌,我已经知道了。”
“不!您不知道!”那人大喊,“大王瘫痪了!”
辰辰又吃一惊:“啊??!”
明湘吃完最后一口:“瘫痪??”
昨晚两人刚喝了酒,今早上乌桓王就瘫痪,可别把锅甩她身上啊!!
完了,这回她真的想跑了……
辰辰也是紧张这件事,她把紧张到僵直的明湘往里推了一把:“你不要动,等我去前院打探一番!”
她出了门,又吩咐婢女:“去我娘家叫人来接明湘姐姐!”
“今天谁也不许走!”一个男子大吼着乌桓语,带一群武将浩浩荡荡闯进来。
辰辰指着他大叫:“达达!你敢闯母亲的院子?!”
达达疾言厉色:“晋军攻城,我的父亲就瘫痪了,作为父亲最宠爱的夫人,您难道不应该主动交出凶手,为我的父亲报仇雪恨吗?!来人——给我拿下那个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