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顾少室捧着书坐在桌边,一头黑发湿哒哒瘫在肩后,头也不抬:“回来了?”
关门。
于瀚恰好从他身后经过,面色不改地敲了敲旁边许城主的屋门。
……
楚月安觉得自己应该再出去清醒一下。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许言话中含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但楚月安愣是在心里过了两遍,还是忍不住张口:
“城主的意思是……”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又拿眼神瞥了瞥顾少室,十分不可置信:
“让在下和丞相睡一……不不不,同屋而居?”
许言点头:“是这个意思。”
楚月安:……这对吗。
他怎么感觉许言这是在故意报复呢,但是顾少室那意思也不是直接一口回绝啊,也用不着使这样的法子吧。
许是他面上表情太过惊讶,许言正了正神色,总算将目光投向顾少室:
“实是无奈之举,大人若是觉得不妥,下官也愿空出寒舍,供二位入住。”
“恕白某无礼,”楚月安忍不住道:“不知城主可有家眷?”
他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偌大一个城主府,到现在竟也没看到个女主人,虽装潢简陋了些,但也不至于没几个为后院准备的屋舍吧?
许言一怔,面色微变,摇头:
“这……宣抚不必忧心,下官并未娶亲,准备的屋舍也从未有其他女子入住,自然,我的房间也没——”
“谢过城主好意。”顾少室适时打断他。
他轻咳两声,楚月安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围着件在仲春,尤其是在南地略显得过厚了些的外衣,领口靠近肩颈处翻出来点绒毛,看上去有些滑稽。
“生民不易,既然屋子已经借出去了,便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我和悱之一间便够了。”
楚月安张口就道:“大人伤寒未愈,属下怎好冲撞贵体?您还是安心养病,莫要与在下拥挤一处才是。”
差点忘了他刚才还在喂这人喝药,真是的,病没好一边呆着去,叫松竹陪你睡,他才不要伺候病号。
许言稍愣,可惜还不待他对着顾少室嘘寒问暖一番,后者已跨步过来站到楚月安面前,微微一笑:
“悱之,本相一路对你照顾有加,如今不该是你敬敬本分的时候么?”
楚月安:???
许言也懵了,你看看我,又看看他,最终选择不插手京中大小官的爱恨……恩怨情仇,只当看不见。
他卡了壳,对着顾少室那张人神共愤但无比欠揍的脸,磕磕绊绊说出一句:
“你、你哪里……不对,就算是要照顾……不是,那、那那周通、周少卿,周少卿和于巡抚又怎么办?城主、许城主……”
顾丞相已飘飘然而去。
时间回到现在。
楚月安已经在城主府无所事事闲逛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他去厨房,掌勺的师傅和他说吃食已经送入客房,请他回去。
他去马厩,不知从哪冒出的方七追着他问怎么还不睡觉,被楚月安面不改色一句“我认床,睡不着。”噎住,但还是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愣是把楚月安给盯怕了,不得已换了个地方。
他去小花园(其实城主府的花园全是一片荒草),遇到对着月亮悲春伤秋就差赋诗一首的周通霖,楚月安在他身后站了半晌,周少卿一回头被他吓了个正着,伤心地跑远了。
楚月安:?
没一个正常人。
兜兜转转,不知为何又走进了后院,楚月安在走廊犹豫一会,正要开门,于瀚从他方才的入口走进,看也没看他,径直敲响了隔壁那间屋门。
楚月安:“……”
楚月安:“于巡抚。”
于瀚还穿着一身官袍,闻言总算转过了脸,神情自然:
“宣抚大人何事吩咐?”
楚月安:“……如果我没记错,这是许城主的房间吧?”
于瀚眉毛稍抬:“大人好记性。”
楚月安:“谢……所以?”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于瀚丝毫未觉不对,甚至见门内并无反应,又以指关节再次扣了扣门扉,这才转过头对楚月安道:
“白兄不也站在丞相大人门前吗?深夜造访,你我二人,谁也不必说谁吧?”
他这么说着,目光在楚月安脸上停留一瞬,眼神倒无轻视之意,但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楚月安:“?你什么意——”
“白止。”顾少室声音从屋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