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安身份特殊,想来侍女早得了吩咐,未曾多言。
侍女:“回禀小姐,这位是丞相的客人,白止公子。”说完,她又朝着楚月安道:“公子,这位是顾府的顾梓筱小姐。”
原来是顾家本家的人,怪不得看着面生。
楚月安略一点头:“顾小姐。”
这场意外邂逅本该到此结束,不想,顾梓筱听罢侍女介绍,眼前稍亮,忽然对着楚月安道:
“你就是白止?”
不等楚月安回应,她似是急切非常,竟忽视了礼数,又近一步:
“我听人说你与将军府关系甚近,你可知,你可知……昭武少将军现在如何了?”
“这……”楚月安内心惊愕非常,面上却仍做不动声色:
“少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小姐何必忧心?”
他闭口不提自己和将军府的牵连,仿佛只当她是一个听闻边疆战事而忧心的平凡女眷,又说如今尚不知前线回报,问自己一介小小中书吏也是无从答起,不如去问顾丞相,忽然顾梓筱猛拽住他手腕,低泣一声:
“若非阿弟从来不肯与我说,我又何必求人到如此地步?白公子,算我求你,我知道你和楚……”
“长姐。”
一声含着怒意,略带严肃的声音打断了顾梓筱的话。
楚月安抬头,果不其然,不知何时,顾少室已从书房走出,此时站在廊下,沉着脸望向此处,见楚月安投来视线,略一点头,面色稍微缓和:
“白公子。”
顾梓筱脸色霎时就白了。
楚月安就站在她身边,因而看得分明,她身体不自觉发着颤,一张唇张开却失了声,头微微侧着,竟是不敢抬头去看她那血缘上的弟弟。
他正要出声,不想顾梓筱按在他腕上的手却抓得愈紧,几乎是没控着力道,紧接着喉间挤出一丝泣鸣,又忽地放手,朝着楚月安跪了下来:
“白公子……”
楚月安:大事不妙!
他猛撤一步,避开她这一拜,声线也冷了下来:
“小姐这是何意?”
顾梓筱见他不受,微微仰脸,面上清泪已落,开口时含幽带怨,令人触之生悲:
“公子,求您救救思义…您自小生活在将军府,一定受过少将军的恩惠…怎能忍心看他如今腹背受敌……”
楚月安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我大哥……”
“顾梓筱!”顾少室厉声,不悦地皱起了眉:“一派胡言!松竹,叫人带长姐下去!”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好在楚月安自己及时止了声,而顾梓筱又情绪激动,应当没注意到他的措辞。
“不!放开我!”顾梓筱一把甩开拉住她手臂的家仆,她力道太大,竟一甩头将发上的钗环也甩掉在地,此时一头乌发遮了她大半张脸,竟显得她唇间那抹红更加妖艳。
顾梓筱抬头,一双眼早已哭红,含着血丝,直望向顾少室:
“阿弟……不,顾丞相。”
“算我求你,算阿姐求你……”
她完全失了世家小姐的礼数,就这样拖着衣裙,当着满顾府家奴的面,跪着,膝行,一步一步爬到了顾少室面前,扯住了她亲生弟弟的衣角: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阿姐不求你别的,我不强求与他的姻缘,但思义他不能有事,他不能……”
顾梓筱近乎是呜咽了,楚月安屏着声息,不忍再看,却不敢不看,却见顾少室神情冷酷,仅仅低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
“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顾梓筱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空气沉默了半晌。
“……梓筱任凭丞相安排。”
名为姐弟。
楚月安垂着眸跟着顾少室进书房时,一片心寒得厉害。
顾少室面上神色如常,仿若无事发生,楚月安却不敢多问半句,依言落座入定,恭谨接了茶,含一口静心,这才开口:
“太子殿下今日下朝便来了府中,质问楚月安昨日慈宁宫宫中之事。”
顾少室没看他,也没喝茶,指节扣在杯身上摩挲,晾他半刻,才不紧不慢:
“他自然要去,然后?”
楚月安:“小姐稳住了太子殿下,还说您不及太子殿下半分。”
顾少室指尖一顿。
他轻嗤了声,没评好坏:“……继续。”
楚月安搜肠刮肚,奈何心里全是对刚才事和边疆事的焦虑,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听说三殿下在府中砸坏了一屋子奇珍玉器,因为您昨日在朝上驳斥了中丞的提案。”
顾少室总算侧头看他。
“白止,你来这给本相讲笑话?”
楚月安低头:“白止不敢。”
顾少室笑出了声,勾手过来抬起他下颚,两人目光对视:
“前两天不是还挺嚣张?还说心悦本相?怎么今天就蔫了?”
楚月安心道我哪敢这个时候触您霉头,他心里再着急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
但既然顾少室主动问了……
楚月安不动声色咽了咽喉咙。
他可不能错过送上门来的机会。
楚月安定定与他直视,忽地快速眨了眨右眼:
“那不知,主上是喜欢我这幅做小伏低的样子,还是……”
“喜欢我更、奔、放、一点?”
说着,他故意将脸往顾少室手心里送了点。
顾少室手心过电,有一瞬间想立刻收回,却硬是控住自己没怯场,甚至唇边还浮起一抹笑,似乎对他话中内容真起了兴趣:
“主上?”
“…白止。”顾少室托住他脸颊,拇指指腹在他脸侧轻轻滑过,气息低沉:
“……你想怎么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