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脚步声渐近,陆放隐却往窗外瞟了一眼便继续雕刻手上的沉雪玉。
此玉在极寒之地才可寻得,通体如雪般晶莹剔透,还隐隐泛出白雾,握来有清凉之感,便称沉雪玉。
“他们已经离开了。”岳孟平抱着剑倚在窗前遥看落雪。
陆放隐觉得眼前光线暗了些,身子往一旁挪了挪,接着低头吹散积了半日的碎屑。
这一吹,才发现刚雕好的纹路与画好的花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放隐低沉地“嗯”了一声后无话,只是握着刻刀的速度加快不少,有些失了章法。
岳孟平探头瞧了一眼,这哪是在雕刻啊,分明是在乱划一通,好好的一块沉雪玉要被糟蹋完了。
陆放隐停了动作,换下刻刀,拿起凿子说道:“他很高兴?”
岳孟平:“那倒没有,只不过就是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至于你嘛,更是提也没提。”
“叮”
陆放隐手一重,整块沉雪玉四分五裂瘫在桌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将手伸到一旁,可是什么也没摸到。
岐涯仅有的几块沉雪玉全在半日之内被陆放隐祸祸干净了。
岳孟平心下摇摇头,明知陆放无会跟着李退思出去,要拦早该在出天堑的时候就拦了,又何必生这种事后闷气。
“莫生气给我。”陆放隐站起来,朝岳孟平伸手。
岳孟平紧紧抱着剑,不肯道:“干什么。”
“找玉去。”
“你自个儿的扇子呢。”
“丢了。”
丢了?岳孟平心里明镜似的,怕不是又让陆放无连哄带骗的抢走了。
“你可以找其他趁手的法器,非要我的干啥。”
“你挡着我光了。”陆放隐指着破碎的沉雪玉道,说完又扯别的,“我是让你去拦人,不是让你去送人。”
岳孟平无言以对,于是忍痛割爱,望着陆放隐离去的背影腹诽:这两人不讲道理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一置气就拿他的剑撒火。自己哪是护法啊,分明就是他俩的老妈子!
岳孟平揉了揉鼻梁,若不是年长这两个小崽子几岁,又看着他们长大,他早就提着剑削上去了。
——
“走了大半天了,我们到底要去哪啊?”陆放无走在李退思身侧,悠哉游哉地把玩着玉扇,他那点要大显身手的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李退思略微斜眼就能看见陆放无喜滋滋地放在胸前扇个不停,浑然忘了旁边还有个人,凉飕飕的风灌得他头疼,终于忍不住:“扇一路了,你不冷吗。”
“不冷啊。”陆放无说着对李退思的脸扇了个大的,“你试试。”
这一扇,似乎将岐涯的积雪尽数盖在李退思身上,冷不丁让他打了个颤。
陆放无收到李退思一记眼刀,顿时恍然大悟,抱歉道:“忘了你是二重天,最耐不得寒暑,对不住对不住。不过,这扇子也是能扇出暖风的,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让陆放隐也给你弄一个。”
“我不喜欢扇子。”李退思立刻沉下脸,语气里杂着一丝明显的厌恶。
陆放无见他急转直下的情绪,小声嘟喃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呗,生什么气啊。”
二人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离岐涯最近的一个城镇,另一条则杂草丛生,像是已经绝迹。
李退思站定:“我有正事要办,你也成功混出来了,咱们就此别过。”
陆放无望着前路,猜测李退思正在被追杀,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去,于是问道:“你要去碎浪墟?去那做什么?”
李退思:“找寒髓。”
陆放无念念有词:“寒髓,你要重塑识海?”
李退思淡定点头:“嗯。”
“你疯了不成!”陆放无大吃一惊,“碎浪墟凶险,寒髓更是生在滔海之底,这世上有去有回的根本没几个。十重天进去都得脱层皮,稍有不慎就葬身海底。且不说你进不进的去,恐怕才到浪边你就没命了。”
“我自有办法,死不了。”李退思说完转身就走。
陆放无见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是把进碎浪墟说成逛大街一样轻松,心底倒有些佩服了,便心生好奇:“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李退思:“硬闯。”
陆放无:“……”忽然对李退思产生同情,二重天的境遇是不是对他打击太大了?
“若是以你之前的本事加上退思剑,硬闯也不是没可能,那你是怎么出来的?也是去拿寒髓吗?”陆放无自然地跟着李退思踏上去碎浪墟的路途。
李退思依旧回答得言简意赅:“硬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笑。”陆放无认真起来,催促,“你快说说那个办法是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帮我?”李退思轻笑一声,这又是一个随时随地散发好意的热心人,合该介绍徐观长与他认识认识,又说,“你就不怕陆放隐知道?”
听到这个名字陆放无就起了较劲的情绪:“我有什么好怕的。”
李退思不言语,依陆放无率真胆大、心思全放在闯荡上的性子,也难怪陆放隐会不放心。
真不知道陆放隐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个个都要帮他说话,一想到这里陆放无就没来由的郁闷,他挡在李退思身前,正色:“你是不是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