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加快节奏吗？”

玩家仰着头，他虚着眼睛，望着头顶亮堂堂的天花板，回答：“暂时先不。”

夜久卫辅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嗯？这不太像你的风格啊北川。”

在他的印象里，玩家很喜欢加快比赛的节奏，让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手都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走。他就像是球场上独裁的皇帝一样，虽然允许“臣民”有自己的想法，但都必须以他的旨意为先。

玩家低下头，夜久卫辅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挂起了愉悦的笑。

“你们不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在分享自己喜爱的玩具一样：“他们的反应特别有意思吗？”

饭纲掌表情顿时奇怪起来。

夜久卫辅一脸茫然：“……什么鬼？”

见他一脸不解的表情，玩家好心地为他解释：“每次认为即将拿下这一分，可是最终都拿不到……这种希望与失望的转换，超级有趣的！”

他语调微微上扬：“就像我之前去找他们玩，中途出去过一次后，再回来，他们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就像变脸一样，表情一下子变来变去的。哪怕玩家已经乐此不疲地玩了好多次，但他还是会觉得很好玩，很新鲜。

玩家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夜久卫辅，期待他也能明白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

但玩家的期望落空了。

夜久卫辅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啊……你这个家伙……真的是……”他发自内心地感慨：“超级恶劣的啊！”

玩家：“？”

玩家震声：“才没有！我才不恶劣！”他语气笃定：“我可是友善又善解人意的好人！”

饭纲掌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他伸出手，努力想要制止这个话题：“好了……先不谈这个了……我们先来商量一下战术……”

夜久卫辅：“毫无可信度！”

玩家认真举例：“刚才‘样样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还问他屁股舒不舒服，我可是在关心他！”

饭纲掌：“喂……不要忽略我啊……”

夜久卫辅：“可是让他摔在地上的不就是你吗！？”

玩家：“才——不——是！”

——明明是样样松自己突然坐在了地上！

饭纲掌：“……”

饭纲掌深吸一口气，随后脸上挂起一个爽朗的笑——就是看起来有些狰狞。他一手揽住一个人，将他们勾在一起，一字一句道：“我说，来讨论下接下来怎么打吧？”

夜久卫辅顿时噤声了。

玩家还想再说什么，饭纲掌接着开口：“小羽，你不想讨论讨论怎样能让比赛更有趣吗？”

玩家眼睛一亮，瞬间抛弃了先前所争论的话题。他兴奋：“想想想！”

饭纲掌撒开手。

夜久卫辅抬头，看着似乎已经全然已经忘记了先前所争论问题的玩家，表情复杂。

“北川……”夜久卫辅迟疑：“他一次只能思考一个问题吗？”

饭纲掌嘴唇翕动了几下，回答他的问题：“不，”他简单道：“小羽只是对上个问题不太在意而已，所以能轻松转移注意力。”

——北川羽这种生物，只愿意在意自己想在意的东西。如果不是需要在意的东西，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抛弃。

·

第二次暂停结束，玩家重回球场。

如今，他已经转到了三号位，米峰敬二转到一号位准备发球。

玩家站在网前，他半阖着眼，雪白的睫毛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小鸟，又像是一根细长的羽毛。

他掀起眼皮，浓密的白色睫毛便翘起，露出了清透的蓝色眼睛。

这双剔透的、漂亮的眼珠子里映出的却并非什么美好的场景，它装着狼狈喘气的枭谷众。

明明第一局都还没有打完，但枭谷众已经起了一身汗了。木叶秋纪在第二次暂停的时候绑上了吸汗带，黑色的带子垂在脑后，像一条小辫子。他费力地将空气压进肺里，随后呼出一口似乎也被染上了紧绷情绪的热气。

小见春树在后排。他脸上淌下的汗流下了一道道汗痕。猿杙大和弯下腰，双手按在膝盖上，他慢慢地平复着呼吸。

无论怎么看，枭谷众此时都疲惫地不行。

——他们很累。

玩家扫了一眼他们的状态，哪怕不拉开面板，玩家也能轻易看出他们的体力已经失去了很多。

可是……

玩家稍稍有些困惑。他不解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发现枭谷众的眼神如出一辙——清亮而坚定。就好像……哪怕已经失分了很多次，但他们一直坚信自己下一球就能得分。

这种眼神，哪怕玩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他依旧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这些NPC会拥有这样的眼神？是程序的设定让他们只能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可是照玩家过去所见，麻木、绝望、崩溃的眼神也存在。

排球从头顶掠过，玩家跑动起来。腿部的肌肉带着腿一步步向前跨出，踩在地上的坚实感受清晰地传入玩家的大脑。

对NPC的思索随着跑动时带起的风，一起被抛到脑后。玩家格外随心地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探究。他对NPC的设定不太感兴趣，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

排球鞋因为急停在球场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玩家骤然起跳，将被扣回来又接起传出的排球按入枭谷的拦网空隙中。

枭谷拦网不甘的眼神清晰地传入玩家的视野，他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意。

——比起NPC，玩家更在意的当然是比赛的快乐啦！

“好——爽！”玩家带着微微的颤音，发出喟叹。他眼睛弯起，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似乎闪着雪一般冷冽的光芒。

“继续吧，”玩家转过身，自然而然地命令道：“再来一球。”

他的语气实在太理所当然，也太过独裁。以至于不但枭谷怔了怔，梓川众也呆了一下。

当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饭纲掌率先出声，

“遵命，主将。”他带着笑意，回应道。

夜久卫辅撑着腰：“……别玩太过火了啊。我可没有那么多体力……”

米峰敬二点头应下：“总之，我会努力发球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可能再发一次和上一球一模一样的！”

玩家收回视线。

米峰敬二无奈：“啊……真的是，超任性的啊北川……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