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心中的感觉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她深深弯下身子,对着田书玉回了一个大礼,“寻雁感念田夫人体谅!”
田书玉同样将她扶了起来,道:“县主不必如此,只是县主今日在朝堂上的举动,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上京了。唐家人虽然已被禁足,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唐家在城外还有人在,县主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崔寻雁颔首,道:“我知道。夫人同样也要小心,我担心唐家极其附庸还要对你们和其他证人下手。”
田书玉从鼻腔不屑地哼出一声:“他们蜀中唐家就是再有权有势,也比不过我们滇州杨家,有了杨家的庇佑,田家不会出事的!”
“那我便放心了。”
两个人坐着又聊了几句,直到申时,才依依不舍地同“一见如故”的挚友分别。
而与此同时,皇宫宣政殿后殿。
皇后唐氏满脸泪痕地用手摸上了眼前的鞋面,下一秒却被人猛地甩开,整个人跌坐在地。
“陛下!”她声音悲切又七里,眼泪顺着脸颊流水般地往下淌,“臣妾请求陛下开恩,饶了臣妾的母家吧!”
谢竟成坐在榻上,一串朱红色的珊瑚珠子在手中不断打转。
唐氏重新跪正,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狼狈,她向前膝行了几步,一把再次抓住了皇帝的鞋面,恳切道:“陛下!臣妾的父亲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那些罪状全都是诬陷,是有人蓄意要害唐家!臣妾求陛下明察,还唐家一个清白!”
她声音颤抖得可怕,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从口中吐了出来。
谢竟成一把将珠子丢在了软榻的案几上,面无表情道:“折腾,只是禁足府中算什么折腾?朕怎么不知道,才来京不到两年,唐家主的身子竟然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怕是上京的风水不适合他,不如让他回乡吧!”
唐氏呼吸一窒,连忙尖声道:“不!不!陛下!唐家这些年为朝廷出了多少力,陛下难道都忘了吗?盐铁产业是唐家亲手风尚的,赈灾的银钱也有唐家的一半,连这些年皇庄的修缮,也都是唐家出的银子!陛下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听信几个外人的话,去定唐家的罪!”
谢竟成一把将案几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飞溅的茶水绝大部分都落在了唐氏的脸上身上,一身华美的凤袍此时竟像个笑话一般污糟糟地挂在身上。
唐氏浑身狠狠颤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说错话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瞥了谢竟成一眼。可出乎意料的,她对上的并不是一张正处于暴怒中的脸,而是一张极其平静的,平静到让她觉得有些可怖的面孔。
谢竟成缓缓开口:“朕听你说了这么多,竟是只字都未提到太子的事。”
唐氏的啜泣戛然而止,连伏在地上的身子都僵硬了几瞬。
“今日朝堂上弹劾唐家的罪状有一十三条,皇后方才一句一句的都与朕辩了,可唯独太子的事,你是提都不曾提过一句。朕想知道,皇后是不知情,还是觉得不值一提?”
唐氏慢慢直起身来,眼神有些闪躲,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吐出哪怕是一个字。
“唐氏,朕对你们唐家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谢竟成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因为你们唐家的数百万两黄金的嫁妆,你父亲当初将本有心上人的嫁进东宫,成婚后你对朕的态度不冷不热,朕没有怪你;成婚后你对唐家人几经帮扶,朕也是从来纵容;你们唐家在京中和蜀中犯下的种种恶行,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没有看见。可这恩情,总也有还尽的一天吧。”
唐氏的身子颤了一颤,却听谢竟成继续道:“你们唐家恶事做尽,毫不顾忌,如今苦主都告到了朝上,朕还如何帮你们隐瞒?从你们唐家害死忠勇公的时候,朕就暗示过你,你们唐家有些事情做得太过,可你却只当是没有听见,一味帮扶母家,还将朕好好一个儿子纵成了虐杀成性的性子。”
“唐氏,要不要朕提醒你一下,你们唐家如今的权势,银钱还有地位,都是怎么来的?你当真以为朕对你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毫不知情的吗?”
唐氏的一张小脸变得煞白,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出声,直到男人话音落下,她才又深深叩首,道:“还请陛下能放过唐家。”
谢竟成失望地看了她一样,似是也没什么力气与她争辩了,只道:“来人!将皇后禁足坤宁宫内,非朕旨意,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他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经过唐氏时,她还不死心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陛下......”
谢竟成头都没回,只说了句“乌力早就死了,你恨错人了”后,便离开了。
唐氏却因为这句话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她伏在地上沉默了许久,而后低低笑出了声音,那动静听得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宫人犹豫了片刻,才有一位上前道:“皇后娘娘......”
唐氏猛地拂开了身上的手,哑声道:“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说罢,她便努力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一步蹒跚而坚定地朝着那座关押了她近十年的牢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