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霎时寂静，崔望在位置上默默打量了崔寻雁一会儿，才起身走了过来，他伸手翻了翻身旁桌案上摊着的一摞账册，道：“此事就这样完了？”

崔寻雁闻言，睁开了一只眼，斜睨着他，声音有些懒洋洋的：“不然呢？你还想如何？”

崔望哀叹一声，施力压在那高高一摞上，拍了拍，“这些都是从朱悯慈住处搜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账册，信件以及一些与唐家往来的证据，那些都在我那里。”他说着，抬头看了崔寻雁一眼，见她一副快睡着的模样，蹙了蹙眉，不由加大了音量：“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凭你一人之力想要与整个唐家和皇后对抗，你是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此事有多么危险？”

“如今你抓了朱悯慈，已经是打草惊蛇，唐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总算是沾染了些许怒色，怒色之下，也许是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崔寻雁满不在乎地重新阖上了眼，甚至扭过头去将后脑勺对准他，“不是还有边驿台吗？”

崔望大叹一声：“你真当边驿台是你家的了？没有陛下的同意，你能随意用它来处理自己的私事吗？崔......小姐，这句话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

崔望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手掌重重拍向桌面，企图用噪音博得关注，“你能不能把头转过来！好好听我说！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赶紧商量个对策出来！”

崔寻雁被这声音扰得不厌其烦，她无奈地哀嚎一声，睁开眼坐直身子，捂着耳朵道：“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师傅！难道我不抓朱悯慈，他们就能放过我吗？”

“在今日之前，唐家已经对我下过多少次手了？就算我今日不将朱悯慈控制起来，来日他们也还是依旧会对我下手！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解决吗？”

崔望一噎，顿时想起了那一晚崔寻雁被迫吞下的毒药，以及萧条离去的身影。

他犹豫道：“可边驿台......”

“我知道！边驿台是陛下的产业，我也只是代为管理！”这小子竟然拿当初自己怼他的话来噎自己，看来是真有恃无恐了啊。但崔寻雁心中清楚，他说出这样的并不是出于恶意或是报复，只是在真心实意为她担忧。

于是她用双手搓了搓眼睛，强打起精神道：“我这么做自有我这么做的道理，你不必担忧，现在不说只是还没到时候。而你要做的，就是今后在将军府，食肆还有我的身边投放更多的暗卫，保护好我和身边这些人的安全。，明白吗？”

崔望被说得愣了愣，良久才道：“那朱管事该如何处置？要交给陛下吗？”

崔寻雁点头，“这件事涉及叛国，我们没法处理，也根本瞒不住。安排个时间，进宫吧。”

“......你、也只能如此了。”崔望又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快将他后半辈子要叹的气全都叹完了，一颗心也始终无法安放。而这一切的根源，却是他发现自己在面临崔寻雁的困境时，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执着玉佩去求一个他原本就心怀芥蒂的人。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明明自己依旧是边驿台的代理主事，明明自己依旧手握实权，但为什么在崔寻雁遭遇危难时自己却毫无办法？

归根到底，还是他太弱了。跟上京的满朝文武相比，一个没有官职和背景的他顶多算是一个办事机器，他们敬他怕他，也不过都是因为自己背后的人是当今圣上。

可等他真正遇到事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因为他倒了，自有其他人顶上，帮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还会引起上面猜忌，得不偿失。

这就是他以为的实权在握，原来也只是个傀儡罢了。

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握住，他想起了自己那日执着玉佩去端王府寻人的景象，他从未见过谢竟遥脸上会酝酿起如此沉默又危险的风暴。

也从未想到过那样的解决办法。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出手，崔寻雁就自己解决了问题，还一下将自己弄成重病昏迷，让京兆府上下全都去为她保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倒是算得上势均力敌。

想到这儿，崔望看了眼崔寻雁，将要脱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日谢竟遥的态度，明显是喜欢她，只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可不管她知不知道，他都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她。

因为他不想为这两个人牵线。

崔望很早之前就见过谢竟遥，早到那时候自己只是将军身边的一个小小亲卫，毫不起眼，早到当时的谢竟遥只是个比祁光大不了多少的半大少年。

他至今仍记得对方在与崔将军侃侃而谈时浑身所释放出的光芒，那光芒太过炽热，炽热到其在他身上灼烧出的伤口到今日都未曾愈合。

唯一不同的是，他心中扭曲疯长的嫉妒早已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极端的渴求，渴求认可，渴求上进，渴求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他能早点有这样的觉悟，也许崔将军就不会死了。

崔寻雁见他似是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便冲着身后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