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地上的朱悯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身子扭了两下,又发出一阵唔唔声。
易绍的表情却变得有些讶异,不敢相信这样有条理的话竟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陈百复也少见地附和了他一句:“是啊县主,这样不明不白地将我们软禁在这里,好歹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祁光冷着张小脸,一如既往地沉默。
崔寻雁面对众人的质问,一时间并没有出声,而是转头示意崔望。
崔望颔首,抬手向前一扬,一名侍从就走上了前,掀手扯去了朱悯慈嘴中的东西。
“噗呸——!”挣脱嘴上束缚的瞬间,朱悯慈先是呸了几声,将嘴中残留的粗砾触感吐掉,然后立马声音粗哑地大喊道:“县主!县主!我是被冤枉的,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边驿台的事情!”
在场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他们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朱悯慈是因为这个事才被绑的。
当事人却始终直直地看着崔寻雁身旁的那名青年,目光如炬,“是吴剑这小子!都是他陷害我的!他从进入边驿台起就在刻意接近我,有好几次,我都发现他在向别人打听边驿台主事和县主的事情。县主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给蒙骗了!这小子就是个黑心肝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崔寻雁扭头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崔承志,开口说出了进议事厅以后的第一句话:“堂兄,他说得对吗?”
不知为何,这一声堂兄叫得崔承志浑身打起了寒颤,不光是他,在场不知情的其他几人也都是满脸震惊,其中也包括地上的朱悯慈。他怔忡道:“你、你方才叫他什么?”
“堂兄啊,朱管事难道不知道?你口中的吴剑,就是我的堂兄崔承志啊。”崔寻雁继续语出惊人,“说起来,这事还是要怪你们。当初你们始终不愿让我接触边驿台,我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自己的堂兄送了进来,让他从底层做起,受尽了委屈。好在,这番努力也没有白费,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我发现边驿台还真是个格外有意思的地方。”
崔承志在一旁听着她的话,嘴角没忍住抽了几下。他真是没看出来,崔寻雁竟然能这么自如地做出睁眼说瞎话的事情,也难怪,当初自己会被她使唤得团团转。
不过祸福相依,如果不是因为前面的那些事,他也不可能接触到边驿台这个地方,也不可能知道京中那么多的秘辛,更不可能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要他说,这一切全都是命啊!
他在心中一连串地感叹,坐阵前方的几位却还在继续交锋。
崔寻雁话音方一落下,从侧面就再次走上了一名手捧托盘的侍从,托盘里,盛的是一本本账册。崔寻雁抬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继续道:“朱管事,我原以为你是边驿台最稳重靠谱的一位管事,谁知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是让人目瞪口呆啊。”
祁光挑了下眉,平静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兴味。
其余几名管事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本账册看,想知道里面记录什么。朱悯慈却浑身冷汗涔涔,他辩解道:“这、这些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那这些账册从何而来?那从你私宅里搜出的数万两黄金又从何而来?难道都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崔望在一旁发出一声冷哼。
温非惊疑的目光在朱悯慈和账册间来回打转,咽了下口水,替他辩解道:“县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手下的驿路司亲手负责府内的盈利问题,我、我并未发现账目上有任何亏空。就是有,朱管事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的时间贪墨下数万两黄金。”
对上温非的视线,崔寻雁嘴角扯出一抹笑,看来能在边驿台当管事的人,都不是那种空有一身皮囊的草包,还是有真材实料在的。她温声道:“温管事误会了,这些账册和黄金,并不是从边驿台的账目上贪墨的。或者说,朱管事手上的这些账册,并没有经过边驿台的记录,而是他私自以边驿台名义开辟出的一条与外邦通商的道路。”
“这怎么可能!”易绍在这时拍桌而起,眸中闪过一抹恐惧,“私自与外邦通商,这可是通敌叛国,足够诛九族的大罪!朱悯慈你怎么敢!”
他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而后猛地摇头,“不对!凭你一个人的能力,怎么可能独自建起这样一条商路?你、你还有同伙......”他僵硬的头颅几乎像锈掉齿轮的机器一般转向温非,目光里满是怀疑。
温非山大的身子抖了抖,此时也顾不得驳他,只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我!我不敢的,我家里有儿有女,我不敢这么做的。”
易绍见他这个反应,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坐回了位置上,但眼中的忧虑和紧紧扣住扶手的手却迟迟没有褪去。
他知道,这件事轻易是解决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