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整个屋子被一股浓浓的酒精和烧肉气味侵占,其间还夹杂着一缕清苦药味,闻起来十分难以形容。屋里唯二的两个药炉都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不时发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以及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崔寻雁只觉浑身的衣衫都已被汗水浸透,她擦去额间几近落下的汗珠,再俯身抹掉了谢竟遥嘴角涌出的褐色药汁,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老参吊命。
抬头时,她余光不经意瞥见身下彻底被血液和污秽毁掉的地毯,顿时心疼得快要吐血。
好在结果经得起的这么长时间的折腾,谢竟遥的血算是彻底止住了。
她现在的条件比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很多之前没有的东西也都已备齐,可面对谢竟遥如此严重的伤势,她还是不得不用烧红的烙铁将一些止不住的出血点烫熟。
眼前的男人几乎已经被包成了一个木乃伊,他浑身上下都缠着布条,下肢被东西抬起,上臂也用自制的简易止血带束着,躯干更是被厚厚的布带牢牢捆住。
房子里热气烧的足,崔寻雁并不但心他会失温,相较而言,她更担心他的伤口会感染。
“东家,麻沸散熬好了。”屋外响起尹曼文的声音。
崔寻雁撑起身子,走过去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尹曼文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了过去,同时递过去的,还有崔寻雁要求的一桶热水。
崔寻雁拿过东西就要关门,尹曼文却先一步挡住。
崔寻雁疑惑地看过去,却见她满脸担忧地道:“东家,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你现在脸色好难看。”
崔寻雁怔了怔,宽慰道:“阿姊别担心,我会注意的。你和巴掌柜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尹曼文欲言又止地任她关上房门,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崔寻雁费劲地将热水桶提了过去,听尹曼文的话先给自己冲了碗糖盐水喝着,然后才用竹片将一整碗麻沸散都喂进了谢竟遥口中。
虽然几乎有一半都漏到了地毯上,但她此时也没心情在乎了。
她用竹镊子取出药炉里煮沸消毒的各种器具,趋步来到了谢竟遥身旁,开始给他清创缝合。
“手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崔寻雁一口气弄到了天光微凉,期间又给自己灌了两次糖盐水才勉强撑住。
她脱力地躺在谢竟遥旁边的地毯上,小小地吁出一口气,虽然眼前的人被再次包成了木乃伊,但总体也算是成功了。崔寻雁看了眼身旁偏着头趴在地上的男人,侧身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果然如她所料,开始发热了。
这么多的伤口不发热是不可能的,他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可崔寻雁却有些撑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能不能撑过去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她又在原地躺了一会儿,才起身看向不远处那块儿被彻底毁掉的地毯,蹙了蹙眉,干脆将它整个裁掉。这块儿占了小半个屋子的绒毛地毯也是从将军府薅的,值不少钱,如今洗是不可能了,只能舍小保大。
崔寻雁打量着缩水了近四分之一的地毯,又心疼了。
可当她扭头看到一旁昏迷着浑然不觉的男人,心中涌起的一口气又泄了下去。
罢了,自己欠他这么多人情,这次就当是还债了吧。
只是现在想将他挪到床上舒舒服服地躺着是不可能了,能不能抬动另说,就是贸然搬运会撕裂伤口这一点,她就不敢赌。
此时外面渐渐传来了忙活的声音,崔寻雁肚子不停地打鸣发出阵阵抽痛,她决定先吃了早饭再休息。
她用剩下的水简单擦了下身子,换掉被汗液和鲜血染透的衣裳,再看了下谢竟遥的状态,给他用低配版酒精擦了擦还露在外面的皮肤散热,这才扯了一张薄被给他盖上。临走前,她将屋内最后一点染血的布条扔进火盆和药炉里烧掉,给另一扇窗户也开了条小缝,拽着那块废地毯向阶下走去。
崔寻雁下楼后随手将地毯碎片扔在后院被积雪掩埋的一片空地上,准备去厨房借点火将它和血迹一并烧掉。
已经在灶上忙活的尹曼文见她进来吓了一跳,问道:“你是一夜没睡还是刚醒?”
“一夜没睡......”崔寻雁弯身从灶里抽出一条还在燃烧的木棍,有气无力地说,“曼文阿姊,给我弄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