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朝重农抑商,农作物产量低,农业才是为国为民的根本,而商人不事农业,流动性大,不利于中央集权的发展,也因此,商人的地位处于社会最底层,前世乃至明清时期,重农抑商都是国家的主要政策。
若是商人靠捐银就能得到士族的地位和待遇,来钱还比种地容易,那哪还有百姓愿意务农啊,这完全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决定。
她连忙道:“陛下圣明,寻常虚名无法引得富商动心,但臣女也不建议直接给富商脱籍或是授官,陛下或可将赏赐落在他们的子侄家族身上。臣女建议,论功行赏可分三等,三等功可赐陛下亲笔题写的‘义商’牌匾,于商人而言,乃是金字招牌,生意自是亨通;二等功可选其族中子弟一名,赐其入国子监旁听或入地方官学就读,限制年龄和入读年限,允其科考且后代不可从商;一等功为贡献极大者,陛下可特旨亲赐其子孙一个散官虚衔,光耀家族门楣,且之后同样不得从事商贾之道!”
“此外,为了防止地方豪绅压榨集资,滥用捐款,御史台与户部也要共同监察,防止中饱私囊,所有钱财的来源和用途,也需明细公示于各州县府衙之前,供百姓查阅,让商人出钱出的明白,名声传的也实在,陛下觉得可行吗?”她小心地看了眼殿上的皇帝。
谢竟成听完,迟迟没有说话。
殿内炭火烧得足,崔寻雁身上落下的汗都浸透衣衫了,上方才再次出声:“朕听闻你体弱多病,久居内宅,怎得对朝廷商贾之事如此精通?身子可是好透了?”
崔寻雁一惊,连忙道:“回陛下,臣女父亲曾任边将,熟读兵书,深知粮草为军国根本,外祖家原就是商贾,母亲经营嫁妆产业,亦常与商贾打交道,臣女耳濡目染,学得了一些皮毛。近些日子,臣女一边在京中经营食肆,接触三教九流,另一边又在边驿台逐步接手事务,熟悉京中边境境况,幸而才能想到这么多。臣女此番献策,不过是结合所见所闻,为陛下分忧,亦是为父亲未竟之志略尽绵薄之力。”
“前些日子,臣女幸得良药,如今身子也已经大好。只是不能从事长时间体力劳动,亦不可过度劳心劳神罢了。”
谢竟成想起她的父亲,眸色微微动了动,语气也突然缓和了不少,“起来吧。你今日所言,朕会考虑,番薯之事,你且先配合司农寺办好,至于富商论功行赏一事,朕需得与户部、吏部再议。若能推行,少不得你从旁参详。”
“臣女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她脸上一喜,又叩了一首,但却并未起身,而是道:“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谢竟成蹙了下眉,“讲。”
“臣女身份不宜论国事,这两计都是边驿台提出!”
谢竟成表情一顿,继而挥手道:“允了!安德海,送县主出去。”
“是。”
崔寻雁和安德海退出后殿,走到殿外,冷风一吹,她整个后背都是沁凉沁凉的。
安德海在一旁低声笑道:“县主今日可是让老奴开了眼界。这般胆识和谋略,便是朝中很多大臣也未必能有。”
“公公过誉了。”崔寻雁忙道,“不过是仗着陛下圣明,肯听我一言,还请公公日后多多提点,这是请公公的喝茶钱。”
她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借着动作将袖中的几颗金瓜子塞了过去。这东西在她手上花不出去,倒不如做人情送出去。
安德海摸到手中东西的形状和分量,眼神一变,“好说好说,县主回去后安心料理农事便是,陛下既然开了口,那番薯之事司农寺必会全力去办,至于筹款之策.....陛下既说要议,便是放在心上了,县主回去敬候佳音即可。”
崔寻雁脸上一笑,“多谢公公。”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宫门走去,还未走出几步,后方就传来几位太监宫女的问候,“参见太子殿下。”
崔寻雁下意识就想往后看去,可还未转头,身旁的安德海就开了口,“县主小心脚下。”
崔寻雁一怔,羞赧道:“多谢公公提点。”
安德海笑了下,未置一言。
身后,谢铮看了眼离去的两人,随手抓了个宫女问道:“安公公旁边的女子是谁?”
那宫女顿时脸色煞白,满头冷汗,战战兢兢道:“回殿下,那人是慈安县主。”
“慈安县主,她不是在庄子上养病吗?怎得来了宫里?”谢铮眯眼。
宫女颤了颤,“奴、奴婢不知。”
谢铮看都没看她,甩手推开,眼神晦暗地看着那道清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