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德海连忙点头应是。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漆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个白玉小盘,盘中盛着一块儿巴掌大小的完整物件,热气腾腾的,旁边还配着一柄小小银匙。
谢竟成见有人凑近,撂笔搓了搓脸,勉强缓解疲劳,再睁眼,眼前就是这么个物什。
他瞥了眼小太监,“这是何物?”
安德海在一旁答道:“回陛下,下边人说这叫番薯,是......”他偷瞟了一眼谢竟成,“是边驿台现任主事,慈安县主崔寻雁献上。说是边驿台近日从外邦商旅处得来,因瞧着新奇,便献了一些过来。奴才方才已让人试过,无毒,且滋味独特。”
“现任主事?慈安县主?她不是在庄子上养病吗?”
安德海摇摇头,答道:“奴才也不晓得,县主如今就在殿外候着,陛下要不要传她进来一问。”
谢竟成又看他一眼,执起银匙,“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传吧!”
安德海脸上一喜,应了一声后立马转身出了殿门。
谢竟成没管他,径直用银匙挖了一块番薯下来,他看了看勺中的东西,蹙了下眉,用银匙拨去外面一层像是果皮的东西,才放入口中。东西还冒着热气,入口温软绵密,清甜中带着某种独特的香气,与平时的米麦糕点完全不同,早晨食来竟丝毫不觉得腻味。
不知不觉,一半的番薯就进了肚。
他近来胃口不好,食之一半就已觉饱腹,咽了口茶水压下口中干噎,再看向身前瓷盘里的东西,目光却逐渐变了味道。
正想着,安德海就带着一位身穿素色袍子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看着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高挑,仪态端雅,一走至殿中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她叩道:“臣女崔寻雁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寻雁双手交叠在额前,紧张得手心和后背都浸满了冷汗。
谢竟成从高处眯眼打量了她几眼,伸出食指点了点瓷盘,脆声消失后,他问:“这番薯是你寻来的?”
“回陛下,此物是边驿台商队寻得,并非臣女寻来。”崔寻雁说出口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颤。
谢竟成轻笑一声,“边驿台,你倒是有本事,竟真能以女子之身跻身边驿台主事。”
“多谢陛下给臣女机会!”崔寻雁恭维道。
谢竟成将桌上餐盘往前一推,眸中隐隐带着审视,“说吧,你今日与安德海一唱一和的,究竟所谓何事?”
崔寻雁将头埋得更深,“陛下洞察秋毫!回陛下!北方旱灾肆虐,臣女今日贸然前来献策,是为了解陛下烦忧!也是为了救北方百姓于水火!”
谢竟成眉心跳了跳,眸中燃起一抹火热。
不等他再问,崔寻雁就继续说道:“臣女近日在京中经营食肆,机缘巧合借边驿台商队之便,从外邦购得番薯、马铃薯等数种外邦作物,其中属这番薯最为特别。”
“哦?此物有何特别之处,仅凭这巴掌大的东西就能解决北方干旱?”谢竟成怀疑道。
一问一答之下,崔寻雁心中的紧张感荡然无存,她微微直起了身子,道:“启禀陛下,番薯此物,根块深藏土中,藤蔓伏地而生,全株可食,而且相较于稻麦,此物更为耐旱高产,适应力强,若在精耕细作的沃土下生长,亩产可达数十石之巨,远超五谷,定能帮北方灾民熬过旱灾!”
“数十石!”哪怕身为九五之尊,谢竟成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前倾了身子,“此话当真!”
“臣女不敢妄言!这些消息都是前些日子商队特意跑了一趟外邦得来,番薯不择地力,坡地、沙壤皆可生长,只是产量略减。臣女已在京郊自家汤泉庄子里试种,京中租来的院子里也设了温室陶盆种下,甚至、”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谢竟成,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忙低下了头,“臣女还自拿了几颗番薯种在水里,虽不能长出根块,但发出的枝叶却可品食。”
“臣女斗胆献策,若陛下能将商队这一次得来的番薯在京郊汤泉行宫和周围的几个庄子种下,待来年春耕,长成的茎块藤条就足以分派给各地,哪怕北方寸草不生,也可先种在周边几个州县。待番薯长成,无论是发之分食,亦或是供其种植,都足够北方灾民再熬过数年旱灾,也可供各地百姓吃饱喝足。”
谢竟成惊喜过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东西被你说得千好万好,难道就没有一点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