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一怔，轻声打听：“北方的灾民都逃到上京了？不是说朝廷管吃管喝吗？”

牙人脸上笑意一僵，含糊道：“北方日子不好过，或许是来投奔亲戚的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晓得。不过娘子放心，我张牙人的名声在上京那是响当当的，绝不会诓骗您，这些身契都是在官府过过明路的，一查便知。”

“我自是相信张娘子的，共多少银钱？”崔寻雁识趣没再多问，付了银钱拿了身契，然后按年纪大小依次以立夏到大暑给她们取了新名，这才领着人往回走。路上又拐去陶器铺子订了五十个深浅不一的陶盆瓦盆，让伙计稍后送去住着的院里。

回到食肆是已近晌午。立春迎出来，在看到崔寻雁身后跟着的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脸上笑意一僵，“东家，这些是......”

崔寻雁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这些是食肆新买的伙计，你先带她们去住的院子里安置，让她们将身上洗干净，再买些干净合适的衣裳换上。你直接去巴掌柜那里支钱就行，等收拾完了，再带人来食肆吃饭，熟悉熟悉环境。”

立春扫过那六人，见跟自己当初刚来时候模样一样，心中升起一些同病相怜的情绪。她重新扬起笑脸，“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掌柜支钱。东家，还要给她们买些干净的被褥和炭火，我得多支些银钱。”

“没问题。”崔寻雁倒是忘了这些，“多支些银钱，尽量一次将东西买齐。”

立春应是，然后转身进了食肆。新来的六个伙计有些局促地挤成一坨，崔寻雁看了她们一眼，想着立春只是去支些钱，一会就回来，便没让她们进入后厨，“你们在这等着，一会儿立春来了跟着走便是。”

几人点头。

崔寻雁也就跟着进了食肆，她穿过后厨直直去了柜台，与拿了银钱的立春擦肩而过。

她直奔柜台将新得来的六张身契给了巴权登记造册，然后开始询问炭火的事。

“东家放心，方才炭铺掌柜来的时候已经谈妥。以后每十日送三千斤黑炭到院子，明纸也买好了，明日再找匠人去糊。”

“你办事我放心。今日新来的几个伙计，我打算先让她们去料理屋里的那些个作物，闲下来的则帮着厨房做些杂活，巴掌柜觉得可行吗？”

巴权点了下头，“食肆不像刚开业那会儿缺人，新来的伙计先做些杂活最好，等熟悉后再分派事务。”

“行，那就先这么安排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东西。”崔寻雁将胳膊支在柜台，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巴掌柜，我过几日可能要离开几天。”

巴权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她，“东家要去做什么？边驿台不是每五日去一日便可吗？”

“是这样没错，但进宫献策之后，我还想去一趟父亲陵墓。”她拨了拨额前掉落的碎发，“母亲生前的贴身侍女在那里守陵，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巴权左右扫了眼周围，食肆的位置已经快坐满了，他将声音压到最低，“可是为了查将军的事？”

“是也不是。”崔寻雁也放低声音，将探查到的有关于萧氏的消息说给了他听。

巴权听着听着，手上执着的笔杆就出现了裂缝，只听“咔嚓”一声，断裂的木刺扎进皮肉也没察觉。

崔寻雁看到账册上滴落的血珠，心中一惊，连忙喝道：“巴掌柜！”

这一声音量不小，不止惊醒了深陷情绪的巴权，也将大堂大部分客人的视线引了过来，她只能又叫了一声：“这笔什么材质？怎么这么不经用，都将掌柜的手扎破了！”

巴权连忙丢掉手中断开的笔杆，有些怔然地活动了一下仅剩的手掌，道：“不碍事，只是刺破了一个小口。”

此时已经有客人凑到了柜前，看到巴掌柜手上的伤口，道：“掌柜的，你是记账本的，手上的伤口可不能马虎。”

“哎呦，怎得流了这么多血，掌柜的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这两声一出，其余坐着的可是就熙熙攘攘地想要过来，崔寻雁连忙道：“诸位放心，我家世代从医，这点小伤处理起来不是问题，只是惊扰了各位用餐，为了聊表歉意，一会儿送上些小食作为补偿。”

巴权也跟着安抚了几句，这才将躁动的食客摁在了位置上。

崔寻雁冲他使了个眼神，两人就往一旁楼梯下的小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