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边驿台的麻烦算是找到办法解决了。”崔望松了口气,“几位管事既然已经松口让小姐进府,那之后就不会改变,你以后在边驿台行事也可以方便很多。”
崔寻雁不由哼出一声,“可他们对我未必是真的信服,不过我的提议对边驿台有益,他们需要我罢了,只有旱灾一事真正得到解决,我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她说着,语气一顿,“你回来后盯紧这几位管事的动向,也留意着下一批送来的番薯,免得有人偷赶在我之前去向陛下献策。”
“不会吧......”崔望脸上露出一抹犹疑。
“小心为上的好。”崔寻雁也没急着反驳,崔望与这些管事朝夕相处,对他们的了解自然要比自己来得深。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想出的法子给他人做了嫁衣!
“几位管事各有各的性格,却都不敢让人小瞧了去。易绍心思深,脑子转的也快,是个敢说敢做,识时务的;温非性子率直容易叫人撺掇,与易绍不对付却对朱悯慈言听计从;而朱悯慈却是个看似稳重,实则顾虑、心思最多的;剩下的陈百复见风使舵随大流,最会察言观色......”她砸了咂嘴,“倒是年纪最小的祁光我还没有看透,他是什么来头?年纪这么小就能任边驿台管事。”
崔望听着她的分析,额上冒了一层冷汗,他暗自心惊,只这么会儿功夫就将所有管事的性子摸透了,他还是小看了她!
他咽了口唾沫,道:“祁光的父亲祁卫原是将军身边的副将,七年前檀城一战,他遭人暗算,与三千将士全军覆没。祁光的母亲听闻消息,隔日便与祁副将一起去了,家中只留年仅四岁的祁光无人看顾,将军见幼子可怜,便将他养在了身边,悉心照料。”
他驾着马车转过一道弯,继续道:“听说他五岁作诗、七岁作赋、十岁便能领兵打仗,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但锋过易折,慧极必伤,他如此年纪就展现出这样的能力,将军担心他锋芒太盛会伤着自己,便遣他来了边驿台任玲珑司管事。玲珑司主管暗探和潜伏的事务,最适合培养他的心性。”
“父亲待他倒是十分用心。”崔寻雁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抱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崔赫元对身边的将士不可谓不尽心,他牵肠挂肚地忧心他们吃喝生死,处心积虑地为他们铺就前程,可相较而言,他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就没有那么称职了。
一双儿女养在上京,常年不回来看照也就算了,女儿疾病缠身,幼子身中毒药,妻子为他看顾家庭操劳而死,两次生产中毒都没有发现。
并不是给吃给喝给钱养着就是负责了。
毋庸置疑,崔赫元是关心爱护这个家的,但与他对那些将士的关照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自古忠义两难全,他是选择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晟朝,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想到这儿,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可崔望显然没有意识到她话里隐隐含着的酸意,开口道:“将军对我们这些人都很用心。”
崔寻雁撇了下嘴,不想理他。
可过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问道:“温非、易绍还有朱悯慈之间又有什么渊源?”
“这就说来话长了。”
崔寻雁扬了扬下巴,“你说便是。”
“边驿台的几位管事心都不坏,所思所行也都是为了边驿台着想,只是人皆有私心,总希望事情按自己的想法来。易绍和温非本是同乡,又是同一行伍出身,关系极好,他们二人先后被选为将军亲兵,与朱悯慈相识。”崔望勒紧手中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停住话头,回望,“小姐,到食肆了。”
崔寻雁哦了一声,在车上整了整帷帽衣衫,这才从上面走了下去。她站定后推开后院的门,冲里面喊了一声,几个半大孩子就跑了出来,她吩咐道:“将马车里的东西搬到后院,后续的事情让立春来安排。”
几个孩子接连应是。
崔寻雁看她们忙了起来,才回到崔望身边,“你继续说,他们的关系是怎么变坏的。”
崔望嗯一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二人性子差异太大,一个心思深,一个性子急,只要稍一挑拨就会爆发矛盾。”
“温非此人只知行兵打仗,对其他事宜一窍不通,当年边驿台初建,将军有意从军中亲信里挑几个管事出来,朱悯慈想回京,便拉了温非一把,叫他一起回去享福。可易绍了解温非脾性,担心他来到上京后恐怕寸步难行,于是便劝阻了几句。”他长叹出一口气,“小姐也知道,易绍嘴毒,他话里话外都在说温非的能力不行,温非又是个脾气急的,你一句我一句,两人就说出了仇怨。温非被选中后,易绍怕他在上京丢了性命,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崔寻雁唏嘘不已,“那温非又为什么那么听朱悯慈的话。”
“朱悯慈在选管事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之后又帮他在边驿台立住脚跟,所以温非记着他的情,才愿意听他的。”
“原来是这样。”崔寻雁了悟地呢喃一声。
崔望接了句:“其实这件事每个人都有过错,但他们心高气傲,谁也不愿先一步低头,才闹成了如今的模样。这几年温非和易绍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其他几人就在中间和稀泥,也算是达成了一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