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非！”朱悯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歉意地看向崔寻雁，“县主莫怪，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不懂什么礼数。”

崔寻雁并不动怒，只是将话题拉回正轨，“寻雁是晚辈，怎敢怪各位管事。不过易管事说得不错，正因为边驿台事务繁杂，我才更需要早点熟悉，今日前来，我也并非要立刻接手所有事务，只是想了解一下边驿台的运作，也好日后与各位一同共事，不负先父所托。”

朱悯慈回道：“县主有心，自是好事。只是边驿台六司各司其职，机密甚多，即便我等身为管事，若非必要也不得随意探向其他司的事务。县主若要了解，恐怕也需要按规矩来。”

崔寻雁心下明了，看来他们已经提前商量过对策了。

果然如崔望所说，几位管事虽不愿她入主边驿台，但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要能让他们信服，进入边驿台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就在于该怎么让他们信服。

她问：“不知是何规矩？”

几位管事交换了一下眼色，陈百复率先清了清嗓子，道：“按边驿台旧例，新入核心者需经考察。通常是由几位管事共同出题，验其能力心性，确认其是否可以胜任，验证通过，方可逐步接触边驿台事务。”

崔望站在一旁，嘴唇微张。这规矩确实在从一开始就有，几位管事也是由将军出题提拔上来的，只是这一规则是用于选拔各司骨干，从未对主事之人用过。

他看了眼崔寻雁，最终选择不开口。要想进入核心，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一关，若是自己贸然插手，反倒会得不偿失。

规矩不算苛刻，崔寻雁点了下头，欣然接受：“理应如此，不知要如何考察？”

朱悯慈沉吟片刻，状作思考，过了一会儿 ，他道：“边驿台无非探查和策应二种职务。外探敌情，内查百官，引导舆论，居中调度，考察自然也该围绕这些。”他看向几人，“诸位以为呢？”

温非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光说无用，得真刀真枪试过才行。”

易绍合起羽扇，轻敲了几下掌心，“县主才思敏捷，所言所行颇有章法。今日边驿台中恰有一桩棘手之事，若县主能提出可行的方案，并行之有效，我聆风司便不反对你接触边驿台核心事务。”

“审计司也不拒绝。”陈百复先一步表态。

“案牍司也不拒绝。”

“驿路司也......”

几人接连表态，视线最终落在了还未开口的祁光身上。祁光嘴里塞着半块糕点，含糊道：“唔......玲珑司也不反对......”

崔寻雁见他们一唱一和的有些好笑，她勉强压下笑意，对着几人道：“还请诸位出题。”

易绍抿了口茶水，道：“西南百余之地，有数支蛮族部落。去岁，其中最大部落的首领南乌王病故，其子继位。按例，朝廷应遣使者抚慰，确认其位并赐予信物，此事理因由鸿胪寺和百余都护府协同办理。”

温非啧了一声，粗声补充，“麻烦就麻烦在，派去的特使还没到，南乌内部就先乱了起来。南乌王的二儿子，也就是新南乌王的弟弟，拉拢了另外两个小部落，声称新南乌王得位不正，且对朝廷过于恭顺，有损部族利益，想要争夺王位。两边闹了几场械斗，双方都有伤亡。”

陈百复抹了下脑袋上不存在的汗液，低声道：“这原本是蛮族内讧，是鸿胪寺和都护府的麻烦。但边驿台在当地的暗桩传来密报，说这位闹事的二儿子近半年来与往来于西南和西域的几支外邦商队来往甚密，接受了大量金银、精铁、甚至可能还有违禁的军械部件。而这些商队背景复杂，似乎与更西边几个对中原丝绸、瓷器技术虎视眈眈的城邦有关。”

易绍不紧不慢地接道：“更麻烦的是，南乌所在的地方，恰好扼守在茶马互市的一条要道。若让这个得了外邦支持的二儿子上位，此人既有野心，又受外邦资助，假以时日，西南边境将会永无宁日，商路也会受制于人。”

“玲珑司确认，近期南乌部周边，不明来源的密信往来频率增加，暗语未能完全破译，但提到了礼物和时机二词。”一直没有开口的祁光也补充了一句，他似是吃饱了，一张小脸重新绷紧。

朱悯慈看向崔寻雁，总结道：“此事牵扯内附蛮族、外邦势力、朝廷体统、地方安稳和商路通畅，极为敏感。若是处置不当，轻则损及朝廷威信，令边境不宁，重则致商路受损，外邦势力趁虚而入，形成边患。县主既然想要执掌边驿台，对此等复杂局面，当如何处置？边驿台又该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