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一个身影才终于出现。陈久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棉袄,脸上挂着一抹熟悉的笑容,为了防止冻疮加重,塞在草鞋里的脚还裹上了一层又一层布料,走路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他看见站立在食肆门口往这看的人,眼睛一亮,扛着糖葫芦棍加快脚步小跑了过来,“燕娘子!你是专程在这等我吗?”
从那日赠药后,陈久的摆摊地点就变成了食肆前的这条街道,铺面前面的义诊棚子一月一支,不用的时候都是收起来的,崔寻雁也就默许了他时不时在那片空地摆一会儿,或是进铺子要一份胡饼和焦枣茶汲取一点温暖。
他人机灵,嘴又甜,与上京城的乞丐们关系很好,因此崔寻雁总能从他这里听到些八卦,并从中汲取一些有用的信息。她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乞丐收拢起来,他们行事方便,也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
“嗯,刚送了一个客人,看时辰发现快到你平时来的点了,就在这等了一会儿。”崔寻雁回道。
陈久脸上的笑容放得更大,从稻草上取下了一个糖葫芦,“燕娘子,这是今日在你家铺前摆摊的报酬。”
崔望这些日子忙的很,没有时间处理坊市小吏的贪污行径,崔寻雁干脆就让陈久来她家铺子前摆摊了。铺子在开业前,崔望上下打点过一番,又有县主的名头做靠山,不会有人来难为她,陈久在她的地盘上,也能少受些罪。
但当崔寻雁提出这个建议后,陈久感谢过后说什么也要给她报酬。她想了想,斗米恩升米仇,万一哪天铺前的空地不能给他用了,恐怕还会将恩情化作仇怨,倒不如一开始就用银钱算清,免得日后生变。
两人商量了一下,一天用五文钱结清,一天用糖葫芦结清。反正崔寻雁挺爱吃糖葫芦的,就是自己不吃,铺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呢,总有愿意吃的。
崔寻雁刚从陈久手中接过糖葫芦,下一秒铺里就传出一声清脆的呼声:“陈久阿兄,你来啦!”是清明。
自那日在街道上碰到陈久之后,清明就缠上了他。
崔寻雁听铺里的其他孩子解释说,是因为清明在没被卖之前,家中有一个与陈久年纪相仿的兄长很是疼她,那日她看见陈久在街上被打,想起了哥哥拿钱给她买糖葫芦吃而被父亲打骂的场景,触景生情,才不由自主地黏上了陈久。
崔寻雁初时听到这个解释,心里是微微蹙了下眉的。在这个时代,奴仆被主家买走后还记挂着家里,是十分不该的行为。而崔寻雁也并不认同她的想法,她们这些孩子被卖给牙人,肯定是家里长辈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抛弃她们换取银钱的,人应该永远朝前看,而不该为这样的家庭回头,不管里面的其中一个成员对她多好,都不值得。
她私心里希望,进入食肆的孩子都能将这里当成自己唯一的家,而不是还记挂着另一个家!
可崔寻雁再一想,清明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能懂得这些,她小小年纪离开家,又怎么可能不思念?况且她怀念的也只是疼爱她的兄长,而不是将她卖掉的父母,所以并没什么问题。
况且陈久也是个性格好的,一个刚过十岁的孩子就能赚钱养活自己,铺里的孩子跟他接触没什么坏处。
更何况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清明也会告诉她,所以也算是一举两得。
“陈久哥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清明将手中的竹筒杯子递给陈久。
这是陈久自己的杯子,既能用来装水也能用来暖手,以前他都是来了之后到相熟的铺子那里讨水,到了这里清明就自动包下了这个任务。因为他做的食品生意,若是手上生了冻疮,看着就恶心,哪还有客人会来买他的东西,所以他将自己的手保护的很好。
他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崔寻雁,不知该不该接。
清明立刻说:“报告东家!这水是我拿自己的小壶烧的,没有用做菜煲汤的水。”她们跟崔寻雁待的时间长了,也学会了一些现代用语。
崔寻雁看着小丫头水汪汪的眼睛里面写满了认真,突然觉得有些好玩。她将笑意憋了回去,故作凶相道:“那你的活有没有做完?”
清明知道这是在吓唬她,也不害怕,脆声道:“报告东家!我将手上的活做完了才出来的,灶上的火让谷雨帮忙看着了。”
崔寻雁满意地点点头,“那好吧,挑不出你的刺,你在灶上做活穿的薄,不要在外面待太久,聊一会儿就进来。”
“好的!东家,灶上温着一碗汤饼,你赶快去吃了,饮食不规律对身体不好!”
小丫头一板一眼的模样有些可乐,看着比刚来时不知道开朗了多少,崔寻雁没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第一时间并没有往后厨去,而是先去了柜台找巴权。
清明立刻将竹筒塞进了陈久手中,一双眼睛晶亮地与他聊天,陈久就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干果,与她聊了几句,就让她赶紧进屋。
他还记得崔寻雁方才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