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还有一帘屏风遮挡，遮挡的部分应该是隔出来的浴室。

真正让巴权感到震惊的，是另外一半的空间。只见偌大的空间中央，摆着整整齐齐四张方桌，上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和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器皿，崔寻雁就坐在唯一一张用来摆放书本笔砚的桌子中间，面前摆放着一个账本。

除此之外，靠墙处还摆放着一排又一排半开放或闭合的柜子，他只能看到半开放柜子上摆满的各种贴着标签的药瓶和类似秋梨膏麦芽糖这样的食物。

乍一看，他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一间杂货铺。

崔寻雁见他又不说话，于是开口问道：“巴掌柜，是有什么事吗？”

巴权摇头，“没有，我只是看方才饭桌上，东家的情绪不太对劲，所以上来问问。”

崔寻雁哦了一声，一时没有开口，巴权便也坐在了桌前的一张板凳上，边打量起桌上各式奇特的器皿，边默默等待着。

等她终于看完了手上的账本，才终于回答了巴权方才的问题，“我只是担心，今日的繁荣，只是假象。”

崔寻雁滑着椅子坐到了巴权身边，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分析道：“你看啊，光是楚夫人一人的消费，就占到了二两银子，若是除去了她，今天也就只赚了35文钱。”

“而且，我算了下，除去这个和散客的消费，平均每桌的食客花费了74文钱，这远远达不到......”崔寻雁说着，突然抬头看见了巴权略带戏谑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张脸上看出戏谑的，但她就是能感觉得到。

她回忆起自己前几日还安慰巴权，说做生意一开始赔钱是正常的，不要担心紧张。结果今天担忧的人变成了自己，她才真切感到了巴权当时的心情。崔寻雁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上的账本合了起来。

巴权见她终于回过味来，反倒笑了，他直接将账本拿走，道：“东家既明白这个道理，就该放宽心，生意才开张一日，哪能事事都如预期？这账本，还是放在我这里吧。”

崔寻雁叹了口气，也觉得自己有些急躁。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转头道：“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巴权也跟着站起身，正色道：“不过东家说得没错。今日散客虽多，但卖的都是最便宜的胡饼，往后若是能将他们慢慢吸引进来，在店里坐下用饭，收益自然会上去。咱们的菜品味道不错，价格也实在，总会有回头客的。”

“或许明日我们可以推出几样便宜实惠汤品，或是一碟免费的腌菜，我记得东家才腌了几坛新鲜的腌菜，花不了太多成本，却能让人更愿意坐下。”他提议道。

崔寻雁眼神动了动，神情松缓了些，“可以试试，幸好我们将外面没有的酸枣茯苓胡饼定了最低价，也算是打出了一个招牌，腌菜费不了什么事，至于汤品......骨头汤底是现成的，加些萝卜、豆腐，两三文也能卖。”

她嗯了一声，越说越觉得不错：“可以，明天就加这些东西卖，今日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来宽慰我，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得开门呢。”

巴权攥着账本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东家，兵部那边的消息......可有进展？”

“有一点吧，至少我跟楚宣娇的关系，变得更近了。”她看向巴权，压低声音：“但今天她提了一句，兵部侍郎王康年，似乎在有意接触英国公。”

她仔细地将自己今日同楚宣娇的那段对话重复给巴权听，“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也可能是兵部或者某些人同英国公有什么往来，王康年只是想在中间搭条线罢了。”

巴权眉头微蹙，“东家可知道王康年有没有投奔过朝中党派？太子？二皇子？还是其他？”

崔寻雁摇了摇头，“我之前问过崔望，他也没听说过，这王康年在朝中，似乎是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的中间党派。”

但这就更奇怪了，一般来说，中间党派会遭受各方的不待见，是最容易碌碌无为的一派，大多时候都会被逼着加入某方。

王康年是很明显的私德有亏，竟然没有人针对弹劾他。

或许他早就加入了哪一党，只是藏得深，没有被人发现罢了。

“东家今后可以借着送点心吃食的由头，多去走动走动，或许可以探听到更多。”巴权突然开口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崔寻雁回过神，思忖片刻，“正好过些日子，是太常寺少卿和状元夫人母亲的生日宴，我准备备些新式糕点和菜式，到时可以借着这个名头，与各位夫人们多来往来往。”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巴权才告辞离开。

房间重归平静，崔寻雁深深叹出一口气，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抛了出去，她吹熄烛火，脱去外衣，甩掉鞋子就躺倒在床上。

管他天崩地裂，此时睡觉最大！

再不睡觉她就要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