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战乱，家里日子不好过，好不容易重新有了营生，赚来的银钱也多用来添置家中物件或花在孩子和老母亲身上了，妻子日夜操劳，鲜少用得这样的东西。

他准备离开的脚步一转，进入了这个从未踏足过的脂粉铺子。

——

“这是芳菲阁做出的东西？”

说话之人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着一件月白色缎面锦袍，身形修长，面若冠玉，眼中并无寻常商贾惯带的精明市侩，反倒眉眼带笑，处处含情。

若崔寻雁在场，定能认出此人正是那日在云贺楼三层，同端王站在一起的男子，也就是如今的玉荣堂东家，袁良。

伙计带着芳菲阁新品来到他书房时，袁良还在翻看这几个月的账本，只是轻轻抬眼一敲，便瞬间被眼前新奇的包装吸引，目不转睛地研究起来。

他的声音似泉水般流淌，叫人心旷神怡：“我记得芳菲阁那个姓孙的掌柜是个不知变通的，定想不出这样的好法子，可知是谁给她出的主意？”

伙计沉默了一会儿，犹豫道：“不、不知道......”

“不知道？”袁良终于从案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不知道就让李仁去查一下，若是此人可用，尽管挖来我玉荣堂，薪酬可比芳菲阁高出三倍！”

李仁正是玉荣堂的掌柜，

“东家......”那伙计欲言又止。

袁良眉头一挑，“怎么，不行吗？”

伙计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一声细若蚊虫的话：“那芳菲阁背后的东家是慈安县主。”

“慈安县主？”他面露疑惑，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已故忠勇将军的嫡女？我前些日子不在上京，她竟已被封了县主？”

“十日前的旨意了。”

袁良想起那日在云贺楼的匆匆一见，虽没看清样貌，但他却知道此人与端王之间的种种渊源，瞬间兴趣大增，“那更要将人给挖过来了！正好也与那慈安县主认识认识，说不定我们两家还能合作一番。”

倒是半点没将崔寻雁与那出主意的女子联系在一起。想来也是，崔寻雁身体不好，足不出户是满上京都知晓的事情，这样新奇有趣的东西，怎可能是她想出来的？

“公子，长公主叮嘱过，不能让你......胡闹。”伙计冷汗流了满背，话说不全了，称呼也变了。

他是玉荣堂的伙计，更是长公主府的奴仆。

袁良是当今长公主唯一的孩子，据说当年长公主看上了一个袁姓书生，但对方为了仕途不肯就范，得罪了公主。后来虽科举中了进士，但却被发配到了一个穷乡僻壤当知县，至今都没有回京的可能。

而这袁姓书生离开上京几月后，长公主生下了一个孩子，正是现在袁良。当年长公主直接向世人宣布了孩子姓袁，是那袁姓书生的孩子，起名为良，是告诫他做人要有良心，更是希望他能成为未来妻子的良人。

这大大剌剌地宣告，导致那袁姓书生至今无人敢嫁，生怕得罪了长公主。

再说回袁良，他自出生起便备受宠爱，享尽荣华，养成了个与外表截然相反的胡闹性子，见天与端王等纨绔子弟混迹在烟花柳巷，屡教不改，叫长公主颇为头疼。

直到前些年自己迷上了经商，这才渐渐收心。

虽说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底层，可谁叫袁良是长公主的孩子呢，再加上他确有经商天赋，很快便坐到了“天下第一商”的位置。唯一不变的，就是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胡闹本性。

伙计简直要哭出来，生怕这混世魔王真去得罪新封的慈安县主。到那时，他们这些伙计免不了要被长公主责罚。

袁良见他这副快尿裤子的没出息模样，翻眼道：“瞧给你吓得，罢了，罢了，不去挖人了。”

伙计方松了口气，便又听他说道：“叫李仁将她家的东西都买一份来，若真的好用，便找工匠制一批出来售卖，价格比她们再低一成。”

伙计：......

见对方没有回话，袁良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也不行？”他语气有些不耐，”东西又不是只有她家能卖，能仿制出来那是我的本事。我是商人，又不是菩萨，到时母亲怪罪下来，自有我担着，下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伙计还能说什么，他该劝得都已劝过了，只能无奈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