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咬咬牙,狠狠瞪了谢竟遥一眼,然后收回长剑,侧身让出了车门的位置。
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谢竟遥这才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道:“崔小姐客气了,客随主便,本王又岂是挑剔之人?”
但愿吧,崔寻雁撇撇嘴,重新坐回马车,只是这一次,却不能像之前一般不顾形象了,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谢竟遥手长脚长,扒着门框一步就挤进了车厢。马车内本就不大,但平日里崔寻雁与萤文同乘,也有十分宽敞的活动余地。
可谢竟遥一进来,空间瞬间就变得闭塞起来,他手脚蜷在那里,看起来颇有些憋屈。
自找的,崔寻雁暗道。
车帘顺势落下,不知是不是崔寻雁的错觉,在空气中淡雅的熏香里,她闻见了一抹极淡的血腥味,难道是今日给那位夫人清理伤口时,不甚染上的?
可方才她怎么没有闻见?
崔寻雁想要检查一下衣服,却又碍于谢竟遥在,不好动作。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马车重新行驶上路,不甚自在地往后挪了挪。
谢竟遥看了她一眼,然后歪歪斜斜地靠在了车壁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端得一副慵懒模样。“还未恭喜崔小姐,今日册封县主。”
“陛下念及父亲功勋,赐此殊荣,臣女感激不尽。”崔寻雁作势冲着皇宫的方向鞠礼。
“呵。”谢竟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县主对皇兄如此敬重,为何却对本王如此不耐烦?怎么说本王也是崔小姐的恩人,不是吗?”
确实是恩人,逼迫而来的恩人。
谢竟遥当初不请自来,以胁迫姿态逼她认命,这才有了后来合作一说。但崔寻雁也承认,她确确实实是承了谢竟遥的好处,才能在宗祠对峙那日,站得绝对的上风,如果没有后来遗书一事的话......
可谢竟遥如此几次三番来上门找事,次次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任谁也不会高兴德起来。
而这,已经是谢竟遥第二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了,崔寻雁索性也不装了,她知道谢竟遥不会拿她怎么样,语气便淡了下来:“殿下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要强人所难?我答应过殿下的事,自会做到,不需要殿下几次三番上门查验。”
谢竟遥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看着崔寻雁的眼神有些戏谑,他轻声开口:“本王这次前来,可与边驿台无关,本王只是觉得,这将军府内有某些特别的东西,让本王......总是忍不住想过来看看。”
崔寻雁沉默了,她知道自己这“莫名”的敌意已经被他察觉,于是默默垂下眼帘,不再接话,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谢竟遥似乎也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姿势,寒暄道:“将军府近日,可还安好?”
“殿下一会儿去了便知道了。”崔寻雁有些冷漠地答道。
谢竟遥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态度,继续道:“崔小姐方才说府中用度缩减,本王还以为,是将军府遇到了什么难处。”
崔寻雁看着手边不断飘荡的车帘,感受着一缕缕凉风飘入,吹散了车内的血腥气,她道:“父母双亡,族人觊觎,家中仅剩我和幼弟,自然需得俭省些,以备将来。”
谢竟遥被这话说得一哽,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能说什么,说她懂事?说她未雨绸缪?说她体念幼弟?算了吧,怎么说都显得像是在说教,招人厌烦。
还是闭嘴吧。
这种难言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马车驶至将军府门前。
“小姐,到了。”马车停下,崔望在外面沉声禀报。
崔寻雁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谢竟遥却先一步动了。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了马车,站定后,竟转身朝她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扶她。
“蹭了崔小姐的马车,这点举手之劳,还是做得的。”
崔寻雁愣了下,犹豫片刻后,扶着他的手臂下来。在原地站稳后,她转身面向谢竟遥,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崔望僵直地站在一旁,瞪着谢竟遥,牙都要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