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休得无礼!”崔寻雁厉声喝道,生怕他说错话引来杀身之祸。
崔望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固执说道:“崔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结草衔环,庇护他的儿女和宅邸,以作回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谢竟遥无视了崔望,歪着脑袋看向崔寻雁,“是你说过吧?”
崔寻雁咬了咬牙,回道:“殿下相救之恩,臣女不敢忘却,但,但殿下当时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现在还不过半月......”
崔望还想再说话,被她用眼神制止。
而她自己的表情则变得有些纠结,似乎在担忧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放心,我从不食言。”
崔寻雁松了口气,道:“那还请殿下再多等些时日,待我接触到边驿台核心,自会向王爷禀明事情经过。”
谢竟遥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疑惑,“我今日前来其实只是想了解事情进展罢了,可如今有一件事让我想不太明白,怎么说我也帮过你,还是你生意的投资人,为何......你会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崔寻雁愣了下,仔细一想,她似乎确实对谢竟遥太过提防。
可这也不能怪她,二人初次见面时,谢竟遥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一字一句将人往陷阱里引的上位者形象,是她这种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人,最厌恶的一种。
或许,她还有点怕他,这就类似于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行走在草原上,碰见了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野兽,内心的防御机制被动触发,化作恶意无意识地攻击对方,保护自己。
再加上今日在崔世镜那里受挫,导致谋划许久的计划没能完全落实,她这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外泄。
意识到这一点,崔寻雁连忙开始调动自己强大的情绪调节能力,将外泄的情绪收拢。
穿越之后的每一次情绪失控,似乎都因眼前的这个人而起。
“臣女只是久居内宅,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罢了。”她解释道。“王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谢竟遥嗤笑一声,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毫不客气道:“你布下此局,只是为了除掉张平,摆脱债务吗?”
“不全是。”崔寻雁坦然答道,“张平伙同外人,陷害主家,自然要付出代价。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立威,需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将军府不是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即使没有父亲庇佑,我们依然能在上京城中站稳脚跟。”
她看了眼谢竟遥,继续道:“我本想将边驿台当做靠山,可如今看......殿下今日问话,其实早已知晓答案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殿下明察,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和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物品,从来没有想过与殿下为敌。”
谢竟遥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可那道目光却是落在崔寻雁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淌下的汗珠上面。
“你倒是聪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威倒是立得不错,上京城怕是很快就会知道,将军府这位小姐,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站起身,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崔寻雁完全笼罩。
“那殿下认为,这是好还是不好?”崔寻雁毫不避讳地问。。
“好,也不好。”谢竟遥模棱两可道。
他踱步到崔寻雁面前,微微俯身,一股极其清雅的淡香扑面而来,另人心旷神怡。可他的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端:“崔寻雁,你好自为之吧。记住,你还欠本王一个解释。至于边驿台......”他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接触到的或许只是外围,但边驿台肯让你接触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只是这趟浑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小心,别淹死在里面。”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离开了前厅。
就这么放过她了?崔寻雁有些难以置信。
她僵立在原地,直到那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带着他的侍卫彻底消失,她才猛地松懈下来。
她也是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可谢竟遥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却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谢竟遥这是不仅没有深究她的隐瞒,还默许了她与边驿台的这点联系?
这突然其来的转折,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心头那根悬着的弦绷得更紧。
谢竟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前路就如同一条迷雾缭绕的迷宫,岔路众多、布满荆棘,一不留神还会跌入深渊,粉身碎骨。
可她却不得不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