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志抬起头,鼻涕泪水糊了一脸,却还是能在人群中锁定被崔赫佑牢牢控制着,不能动作的王氏。
王氏的泪水夺眶而出,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唔唔”声,却立刻又被崔赫佑更加用力地捂住嘴。
他这才看向这个总是隐身的父亲,这时,他倒是出现了。
崔承志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百骸的存在了,唯有心头的那股凉意被大火点燃在无尽的旷野上,长风一刮,便越烧越旺,越烧越旺,只有将眼前的一切全部烧毁,才能彻底熄灭。
只有将眼前的一切全部烧毁,火才能彻底熄灭!
笑声戛然而止,那双烧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嘶哑无比:“你们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做那个替死鬼吗?”
“承志!”崔赫佑厉声喝止,“休得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崔承志嗤笑一声,“父亲以为我这些年,就真的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吗?”
他的眼神怨毒,声音苍凉:“我知大哥、二哥都比我有出息,可我已经很用功了啊,你怎么、怎么就总是对我视而不见呢!现在还要推我出去顶罪,我真的......是你儿子吗?”
崔赫佑脸色一变,“承志,你......”
崔承志不愿听他讲话,转头看向在一旁看戏的崔寻雁,“崔寻雁,你不是想要证据吗?”
“崔承志!”坐在上位的崔世镜终是忍不住了,站起来想要指挥家丁堵住他的嘴。
可已经来不及了,崔承志叫道:“在我卧房枕下有一暗格,里面有一本账册,上面记录了这几年借款的每一笔账目还有这些年他们从将军府牟利的种种行径,每一个经受人,谁拿了多少,谁挥霍了多少,我都清清楚楚地记着,想让我顶罪,都做梦去吧!”
崔寻雁看了眼崔望,对方立马会意,后退几步后转身,朝崔承志的院中走去。期间有人想要阻拦,都倒在了他的剑下,渐渐地,没人再敢往他身边去,而是转移目标盯上了崔寻雁。
之前押送张平和崔承志的几名亲信立马围在了她的身旁。
崔承志还在继续说,他指向方才第一个开口说还不起债的中年男子:“三堂叔,你在西郊养外室的那座三进宅院,就是用这笔钱买的吧。”
他又看向另一个缩在人群后的青年,“五堂弟,你在赌坊一夜输掉的三千两,可是用将军府的钱填的窟窿?”
被点到名的人神情俱变,想方设法地想要堵住他的嘴,可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
“还有你,六姑母。”崔承志冷笑,“你娘家那位哥哥的官职,花了多少银子,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点到名的妇人猛地后退一步,险些跌倒,“你、你、你满口胡言,我何曾......”
有几位白鬓须发的耆老看不下去了,斥责了几句崔家众人后,便拂袖离去,显然是被这群人的无耻恶心得不清。
“够了!!!”崔世镜一边跺脚一边狠狠拍着桌子,想要阻止这愈演愈烈的丑事,可他到底忽略了自己的年纪,激烈的动作和怒火让他的心脏不堪重负,直直倒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有人冲上去扶他,更有人掏出几粒药丸,帮他平复呼吸。
整个宗祠乱成了一锅粥。
崔承志狂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最后才落在崔赫佑身上,“父亲,你以为你暗中将家产转移到江南的事,也无人知晓吗?”
崔赫佑终于松开了控制王氏的手,冲上来就要揍他,“逆子,你——!”
“我怎么了?”崔承志打断他,灵活躲过了他的巴掌,“若不是你们今日将我视作弃子,我本打算带着这些秘密进棺材的。”
王氏在一旁恸哭摇头,“承志,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父亲转移家产是为了......”
“闭嘴!”崔赫佑怒喝道,“他知道个屁,都上赶着往火坑里跳了,还告诉他作甚!”
他再不看宗祠中的任何一人,转身离去。
王氏纠结片刻,重叹一声也跟着离开了。
此时的崔世镜终于缓过劲了,颤抖的手指向崔承志,断断续续道:“带下去,把他、把他带下去!!!”
而崔望也已经带着账本回来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被家丁拖着离去的崔承志,将账本交到了崔寻雁手中。
崔寻雁心情复杂地接过,翻开一看,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债务的来龙去脉和相关人员的凭证字据还有这些年他们利用将军府产业牟利、窃取府中器物的罪证,比张平的还要详细充实百倍。
这最关键的一步谋划,总算是生效了,不枉她在崔承志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
她将账册一合,隔着身前护卫看向面如死灰的众人,“我想现在,我们应该重新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