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浈将手机递给他,添加了邮箱后,路德维希一手将手机还回去,一手将文件扔在中控台上面。
车内烟雾缭绕,小浈抬手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使白烟飘出去一些,然后脑袋靠在座椅靠垫上消化这一切。
她没有对巫哀说谎,是确实担心复制体误伤珊娜他们,但小浈也很难否认那其中掺杂了其他因素,不过那些因素具体是什么,小浈不太愿意去细想。
至少此刻不太愿意。
路德维希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去过意大利后又将马不停蹄地赶往德国…小浈查看完所有已经敲定的行程表,车辆已经在航站楼门口停下,一个脸生的白男同事递给她一把自动手枪,小浈卸下弹夹查看,确认填满了子弹后,才重新装好,卡在裤腰上。
路德维希没有太大改变,如上一次合作,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安静,没有小浈需要改观应对的地方。
这份工作确实是社交冷漠者的最佳选择。
不过现在没有在门净玄身边那样的特别待遇,吃住从简,以至于她的喉咙养了很久才得以见好。
等小浈能够毫不费力地说话沟通时,已经过了圣诞节。
加拿大北的冬季相当寒冷,室外温度可达零下一二十度。耳麦里传出同事们简短明了的信号沟通,小浈紧咬着牙关,低低地嗯了一声以表回复。
她已经在这栋楼的天台待了两个半小时,哪怕她穿着厚实,戴着手套,扶着狙击枪枪身的手指也仍然被冻到几近麻木,只有紧紧咬着牙齿,牙关才不会发颤,发出砳砳声。
小浈有些庆幸,这幸好是黑夜,否则她还得含着冰块,去改善呼吸出来的明显热气。
她幅度极小地挪动着双腿,促使肌肉在神经的操控下活动,一方面让身体好受一点,一方面,则让她的困倦的大脑保持清醒。
失眠似乎成为了一种顽疾。
小浈以前认为自己待在门净玄身边的生活度日如年,寝食难安,以为自己离开了,这种感觉就会慢慢好转。可事实上并没有,反而愈加严重。
她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正常的理由去解释这种现象了——睡不着的时候,想起门净玄的频率委实太高。
起初还只是单纯的失眠,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浈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逐渐低迷,胸闷气短,脊背酸疼到只能一遍遍贴着膏药。
她向路德维希提过这个情况,对方给她批了三天假期,让她好好休息,愿意的话,去精神科看看医生。
精神科?小浈不理解,她只是失眠背疼而已,怎么会和精神方面的疾病挂钩?
对此小浈抱以一种狐疑态度,也有去过一次医院,不过是检查骨科。
难以缓解的酸疼,检查结果却没有问题。
医生建议她去看看心胸内科的医生,检查一下心脏和肺部情况,不过她一直拖延,至今还没有落实到位。
冷风刮着细雪,尽数扑在小浈身上,使她稍微出走的心神回归身体,八倍镜将可视距离拉近到最大,镜头里,建筑的窗户透着温暖的金色灯光,紧接着,三个人出现在视野中。
“目标脱离视野,狙击手注意。”耳麦里传过一道女声,小浈回复:“收到。”
“局势发展稳定…动手。”耳麦里的声音又变成另一道声音,小浈活动了一下手指,将食指搭在扳机上,瞄准站在路德维希身旁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白种男性。
感知着风速,调整好瞄准方向,然后迅速扣动扳机——“咚”
子弹经过消音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径直击向目标,打破窗户,直直击中目标的眉心。
小浈果断拉栓上膛,更改目标,将枪口瞄准向路德维希另一侧的长卷发女性,向目标的大腿开了一枪。
后再度转移目标,子弹擦过路德维希的发梢,落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小浈停下狙击,“给指示。”
“完成得很好,请迅速转移。”监听三人对话的同事给出信号,小浈没有作任何停留,收起架在天台边缘的狙击枪,尽量操控着麻木的手指去拆卸枪支。
她分心瞥了一眼开展晚会的建筑,里面人来人往,超出她可视范围而变得模糊不清,但她很清楚,不出五分钟就会有安保人员从晚会为中心开始分散式搜寻。
将狙击枪一一拆分完毕,装进包里,小浈提着包跑向安全通道,所幸在搜查人员赶到这栋楼的前两分钟顺利抵达陆地。
她佯装平静地靠着路边行走,手套和帽子都塞进了背包里,外观看着像一个寻找便车的亚裔学生。
接应来得很快,小浈将包甩进后座,然后坐上车,阿亚——耳麦里那个负责监听的男性打着方向盘,观察后视镜的同时还不忘和小浈说话:“技术了得啊,今天风这么大。”
阿亚说的德语,小浈听得一知半解。
注意到小浈脸上的迷茫,阿亚只好用英语复述一遍,还笑话道:“浈,你真得尽快学好德语,团队里很多德国人。”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上很恶劣。”小浈先回答了阿亚的第一句话,后又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学习德语了。”
阿亚笑了几声,回头看了眼她,“冷坏了吧?哥给你拿了毛毯。”
小浈呼着气,眼里带着期待地看向他。
“喊声哥,不然不给。”阿亚乐呵道。
小浈说:“我不要了。”
“…玩不起呀。”阿亚唏嘘,还是拿起副驾驶的毛毯扔给小浈,“一个称呼而已嘛。”
“…谢谢。”小浈犹豫两秒,还是伸手拿起扔在自己腿上的毛毯披在身上。
冷是真的冷,小浈也不想将工作氛围弄得太僵——有些同事喜欢开一些她不太能够懂的玩笑,大多数时候小浈都不理会,但一个人进入群居状态,就要配合一些‘社会潜规则’。
需要长期相处,若是气氛闹得不愉快,对他人,对自己都没有好处。
毕竟这是职场,他们不是门净玄,也不可能像门净玄那样惯着她。小浈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小浈裹着毛毯,将身体前倾,靠近中控台的暖风口,想着。
看吧,她又想起门净玄了。
心情没来由地变得很差。
可能…她真的需要去看看精神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