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柠没有接话。
她虽没有认真听广播的内容,但也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所以大致知道说的是什么。只是觉得有点讽刺,讽刺身边人苦口婆心劝她要步入的婚姻就是这幅鬼模样,讽刺此刻正要去相亲的自己。
简直太滑稽了!
都说社会发展,观念进步,可只要某个大龄女青年未婚,总会有那么一些人站出来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然后在某些场合继续站在言论制高点,不痛不痒、装模作样地说着单身无罪论。
刘若柠有此感受,全是因为芳龄二十七岁的她,至今已听过不少类似言论,有身边人说她的,也有路边陌生人说自家儿女时听来的。总之因为她到了适婚年龄而未婚,姑姑最常说起的话题便是催婚。由于她恋爱经验为零,异性好友屈指可数,于是这场相亲便避无可避。
“姑娘,咱到了。”司机靠路边停好车,从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人在出神,便好心提醒。
刘若柠回神,拿出手机扫了付款码,“师傅多少钱?”
司机侧头看了眼打表数据,用十分粗糙的嗓音憨笑回道:“33。”
刘若柠边付钱边下车,道了声谢,心一横往饭店匆匆走去,颇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架势。
乘客离开后,司机仍心有余悸,不由得耸了下肩头,“哎呦真冷啊。”
还不到七点钟,饭店外厅几乎座无虚席,一眼望去,基本三三两两拼成一桌。有一桌正好是一家三口,小女孩戴着生日帽,旁边的年轻父母在唱生日祝歌。那样具象化的幸福,刘若柠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所以印象很深刻。
不过她没看到有人落单,落单的男人更没看到。
刘若柠找出王玥发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喂,你好。”
耳畔即刻传来男人的声音,深沉,磁性。手机音筒过于贴近耳朵,仿佛男人就在身边耳语,就差感觉出对方温热的鼻息了。她不自在的将手机移开一点距离。
“你好,我是刘若柠。”她又环顾一圈,确实没看到可能是他的人,“我到了,你现在到了吗?”
“稍等,我出来找你。”
已经走到这一步,刘若柠再不情愿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不过听对方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想必也是被迫来的,倒让她更有把握了。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印象深刻的事物难□□连忘返。刘若柠的目光,不出意外的再次落到那一家三口身上。这一次,他们正在幸福的分蛋糕。爸爸故意把蛋糕往女儿鼻子上抹了一点,露出得逞的笑容,小姑娘佯装撒娇生气,旁边的妈妈笑着拿纸巾帮女儿擦掉。
这种生活中最平常不过的事,她却看得入迷,仿佛一个窥见幸福的偷窥狂,疯狂汲取从未感受过的美好。为了避免被发现,还时不时地回避视线,装出自然等人的样子,贪婪而又胆小。
“刘若柠?”
刘若柠转身寻找声源,视线内正好只出现一个男人——他是罗毅辰,姑姑口中的“适合结婚的男人。”
刘若柠抬手往低压了压围巾,轻微提起嘴角,露出标准的专门用于陌生人的不露齿微笑,礼貌得体,“你好,我是刘若柠。”想到电话里说过一遍,又补充,“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男人明显愣怔了几秒,但快速回神,“没关系,我也刚到。我们的位置在包间。”
刘若柠点头示意,跟在男人身后。
罗毅辰给她的第一感觉,成熟稳重,一脸正派,不似小白脸的清秀,偏硬朗。五官棱角分明,尤其优越的眉峰和高挺突出的鼻梁,更加夺目。身形比例同样高挑出众,且非常挺拔,如同站军姿一样笔挺,是让人好奇他做什么工作的程度。
这时男人贴心拉开椅子,“刘小姐,请坐。”
思考得过于投入,突然的声音让她心里颤了一拍。而后礼貌道谢,径直坐下。
前后脚跟进来的女服务员递上菜单,微笑询问,“请问现在开始点餐吗?”
“点吧。”男人接过叠在一起的两份菜单,转手递给刘若柠一份,“看看喜欢吃什么?”
刘若柠双手接过菜单,大致浏览了一遍。
菜单精美,个个菜系分门别类,连最普通的汤类也分好多种。其中一种汤的鱼汤又分为清炖鲫鱼汤、嫩豆腐鲫鱼汤、红枣枸杞鲫鱼汤、萝卜丝鲫鱼汤。
只不过没看到实物,单看菜品名字和美化过的图片,没有勾起她的食欲。况且几小时前,她刚吃过飞机餐。于是合上菜单,推到以便服务员带走的位置,礼貌回复,“你点吧,我都可以。”
男人没有强求,只问她是否有忌口。
点餐间隙,刘若柠视线扫了个来回,这才注意到包间内的装修比外面更好。
店主应该很喜欢原木风,整体均采用浅色系搭配,桌凳也均为原木色,软装搭配比较简约,淡白色窗帘、米色靠垫、棉质抱枕,还有绿色植物作为点缀。包间内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款式非常有格调,散发的灯光也照得人暖暖的,像一家专门设在寒冷季节的暖屋,让人觉得舒适安心。
服务员离开后,男人正式开口介绍,“刘小姐你好,我是罗毅辰。”
“你好。”
“……”
“……”
陷入几秒尴尬,刘若柠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几口,润了润略感焦灼的嗓子。反倒罗毅辰见此场面,忍俊不禁,隐晦地勾了一下唇,接着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罗先生也是被家里人安排来的吧?”
她无奈浅笑,眼底不带情绪,“我们这个年龄,也确实是父母们会着急的年龄了。不过没事,就当陌生人拼桌正常吃顿晚饭,之后……罗先生可以随便说我哪里不好,就不用再来这种尴尬的场合了。”
“好。”罗毅辰思忖几秒,又问,“刘小姐排斥相亲?还是排斥通过相亲认识的人?”
刘若柠反问,“有区别吗?”在她看来都一样。
当然有区别。
讨厌前者,说明与人无关,只是讨厌以“相亲”为名的见面形式;讨厌后者,是连同人一票否决,代表和对方绝无发展可能。
罗毅辰没有解释二者的区别,看向对方,眼神笃定地似乎非要得到答案,“如果有,刘小姐会更排斥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