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褀抹去眼泪,双颊染上红色,露出一个极为伤感却又最为感激的笑容。
明笃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柔声道:“别哭啊。依洛姑娘所说,你长这么大,一直在我身边,我却没为你画过像,现在才补上,真是对不住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褀轻轻抱住明笃。
下了马车,围猎场上果然一无所有。
“果真是我记错了?”
明笃怅然若失,四顾之时,见远处一个极小的黑点,顺着地平线一点点飞来。
伸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拉起明褀的衣袖,惊讶问道:“那是……马?”
一匹马自远方奔腾而来,它高大,健壮,有如一团黑色的飓风,扬起了草地上的野草。它停在明笃的面前,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它浑身上下的毛发,没有一根不是黑亮柔顺,光亮逼人的。
明笃双眼发着光:“就是它!”
不是的。
伸手没有说出口。
“它叫什么?”
“小灯。”
“它是我的马吗?”
“是的。”
明笃露出甜蜜的笑容:“我一直觉得少了什么,原来就是它。”
明笃翻身上马,小灯长啸一声,稳稳载着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等她说出下一个想要去的地方。
“我是不是想骑着它,离开汴京,出去走一走?”明笃俯视他们,神采飞扬。
“是的。”伸手用力扬起一个笑容,看向明褀,他也正抬着头,双目映着那匹漆黑的马,仿佛面对这一种新的希望。
没有明月的日子里,还可以留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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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屋檐中,人影成双。
一片叶子顺着风落下来,落在伸手的膝盖上。
伸手拾起这片叶子,看向望着夜空中的明褀,玩笑道:“你听我吹这树叶,有没有进步?”
三日前,明笃离开汴京,明褀虽然不说,心中一定是极落寞的。
都已经练习了三日了,肯定是有进步的。
伸手心急,一口咬下,吹得太急,树叶割破了嘴唇,嘶嘶地抽着气。
她委屈地看向明褀,正想抱怨,那一点点带腥味的血液被温温热热的舌尖猫似的舔走。
伸手心怦怦跳,手一绞,不小心把那叶子捻烂了。
“……”
虽然成亲之事被耽误了,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总像是比伴侣还要亲近了。
借着胸中鼓动,伸手大胆道:“其实,我还有一件想问的事。”
“什么?”
“从小到大,我偷东西,从没有被发现过,连明太尉也发现不了。抓住我的人,除了同为小偷的苏挈,也就只有你了——为什么那时候,你能知道我在偷你东西?”
明褀毫不迟疑:“因为我看到了你。”
“看到?”
“嗯。走进客栈门时,我就已经看到了你,不知为何,心中很在意。既然在意,当然对你的行为一清二楚。如果不是这样,我想,我是没法捉到你的。”
他的语调依旧冷静,说出的话,却是充满了柔情的。
“是吗?是这样啊……”伸手心里想要哭,脸上却浮现出那样可爱的微笑。
小偷从来都是不被在意的人,如果被谁发现了,当然就不是偷偷的了。
“我出生时,什么都没有,钱是偷来的,命是偷来的,一切是我偷来的。教我偷东西的人说,世上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偷到,当时,我还不相信。终于,我连天上的明月也偷来了。我可真是厉害!”
“明月也用偷吗?”
“要偷的。”伸手很认真地说,“因为我至今都偷偷地活在这个世上,所以每到白天就看到日升,每到晚上就看到月起。”
“但明月不是每晚都会出现。”
伸手伸出左手,探向夜空,此刻乌云蔽月,自然没有月光落在她的手上。也是这时,明褀一言不发,将自己的手轻轻叠在她伤痕累累的左手上,他的手皎洁如月色,他的动作轻如鸿毛落下。
伸手缓缓合住手,展颜一笑:“不,它就在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