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那间密闭的房子,庇月变回了哑巴。
她怀疑刚刚听到的那些往事,只是用来骗她的故事,但她自己就是一个能分辨出谎言的骗子,她知道,这故事一字一句,绝无虚言。但是,她也绝无法开心起来,那份愧疚转化为更为沉重的遗憾。
明笃安详地阖着双目,就是她画下了那副王吟月的画像。
很久前,她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才能画出它的美。现在,她选择闭上眼。
洛厌和沉瑜亦在一旁伫立,低头不语。休花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于是常常在身边的花香气不见了,空气都是苦涩的。
伸手和明褀伏在床榻边,拉着明笃的手。
伸手知道,明褀不说话,心中却有无数想说的。她好想替他说出几句话,和还能看到的明笃说几句话,可是话到嘴巴,却化为一片静默。
她什么也说不出。
她似乎懂了,为什么明褀总是沉默的。
她收紧手掌,忽觉明笃的手指动了动,心里知道,这是错觉。
“诶,你们在做什么呢?”
休花手中抄着一把没见过的小斧头,推开门,正午阳光刺进来,使屋内的悲伤仿佛一场梦境。
“走,出去说。”洛厌抬手拦他,眼中忧虑,拉起他的手要往外走,休花偏偏不走,硬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伸手起身,拂去泪水,沉声道:“安葬太尉大人前,我们还有事想和她说,所以在这里和她告别。”
“她还没死,为什么要安葬?”
休花一言,有如霹雳惊雷。
“没死?”伸手脑中轰然一声。
其余三人纷纷失色,明褀亦问:“当真?”
“是啊。”休花点头。
他再顽皮,不至于拿这事开玩笑。
休花说过的,他治的都是些没死的人,若别人看,这些就是已死透的人——现在的明笃,难道也是如此?
“那她……那她……”
“她不想活了,所以用针刺入自己的头颅,但她的身体还没死透。呼吸极微弱,但还留着一点点。如果将针留在颅内,再过三天或是半天,她便必死无疑。”
“那她还能活下来?”伸手立刻追问。
休花举起斧头,歪头道:“开颅取针。可以一试。”
“开颅?”伸手不可置信。
砸开脑袋,没死的人不也死了?
“开颅是小事,该考虑的,是合上脑袋之后的事。”休花环视众人,“人的脑子不是豆腐脑,很难说会怎样变化。取出这根针,她多半能活下来,但不后果是性情大变,又或变得蠢笨不堪,这就不得而知了。”
“……”
一世英明神武的明笃,如果变成痴儿,又或换了一个人,就算活下来,还有什么必要?而且,是她自己选择了离开,救她回来,她难道就会高兴吗?
但是……但是……
如果她能知道,阿晓见过她的画,那该有多好。
伸手心中酸涩,只听沉默已久的明褀开口,声音轻柔坚定:“我希望她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