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死在这里。

尚君在小小的密道中来回摸索，爬来爬去，这一小块地方依旧只有这么大，甚至称不上“地窖”或者“密室”。

像棺材。

困在一个漆黑的空间中，他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或许他已经死了呢？他的手已经在敲敲打打，摸索那些见不到影子的“宝物”时砸肿了。还不如找个合适的姿势，想一想怎么躺在棺材里更舒服。

这个问题应该很少有人去思考。

然而，他根本睡不着。

窒息和饥饿轮流折磨，他一次又一次地躺下，又爬起来，希望在这棺材里找到陪葬品，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狗屁机关，狗屁密室！

这里面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东西，才能值得自己这样痛苦地去寻找——

咚的一声，他的头脑磕在一块凸起上，险些砸破脑袋。

“哎呦！”

他咬牙切齿摸过去，发现一块翘起的铁板。

暗格！

他瞬间来了力气，喘着粗气掀开盖板，期待着下一秒就被金光闪闪的黄金闪瞎眼睛。

是一本书。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骂了句脏话：“这是……什么鬼东西！”

真是一本书。

里面没有金叶子做书签，没有金箔镀书页，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破书！

不行，不行！

死不掉，不能死，他宁愿没拿到这本书就死了！他要出去，要看懂了这书，起码要看懂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这么痛苦，为了什么爬到这里，为了什么伸出手……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这里有人！”

被揪上去时，尚君恍若隔世。

“偷什么了！都交出来！”抄家的官兵没把这本破书当回事，搜他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出来。

“我是……”

尚君想解释，被阳光刺入眼睛，一阵眩晕。

“别乱动！”

官兵一吼，他忍不住啜泣起来，最后哇哇大哭，倒把官兵窘在原地。他头重脚轻，编不出什么好谎话来了，承认是小偷，将被团伙抛弃的事和盘托出。

太惨了。

官兵看他这惨样子，忍不住升起同情心。加上他什么都没偷到，便放他一马，赶他走了。

尚君揣着这本书，看来看去，但他又不认识字。

他想去学堂，学会认字，就可以看这本书了，就算看不懂，以后识字了，说不定还可以做些别的活儿。

他本来想看懂书上的东西就死，但现在又不想死了。

一走到街上，他不自觉地开始畅想未来。

最后，他没有先去学堂，而是先去找馥郁了。

“馥郁姑娘……我差点死了……”尚君灰扑扑站在她面前，干巴巴道。

“是吗？”馥郁吃了一惊，打量他，希望他在开玩笑，但又不像真是开玩笑。

他的双目紧盯着她的脸，语气坚决：“我很后悔，昨天没有留下来。”

馥郁被他逗笑了。

两人纠缠时，那本刚刚还是尚君生命中最重要的书就被搁在一边了。

过后休息时，馥郁瞥到这书，随手抄起来翻看：“这是什么？”

“啊，别动！这是我……”尚君一时语塞，他还不知这是本什么书呢。

“《帝训新解》？你偷来的？”馥郁随意翻了两下，不知见到了什么内容，连连惊叹，“这书还挺有趣，你要听的话，我读给你听听。”

“啊？”尚君吃惊，很快反应过来，馥郁会琴棋书画，识字并不稀奇。

然而，当她真正念出那书上的内容时，他还是被吓到了。

吓到之后，却将里面的内容当了真。

“或许，我也可以做皇子呢。”他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好啊，我同意。”馥郁随口捧场。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他握住馥郁的手，心中又升起某种澎湃的情怀，“如果我能做皇子，到时候，你就是皇妃了。”

馥郁避而不答，神秘笑笑：“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吗？”

尚君摇摇头，稍稍面红。

“因为……其实我的身上并不香，反而很臭。我闻惯了臭味，只觉得这香味才刺鼻，恨极了这熏死人的香味。”馥郁自嘲一笑。

“啊？”

尚君未料到，这身负异香的美名是来自一场谎言，更想不到，她就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

馥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疲惫神色，自顾自嘀咕道：“你闻不到这香味，又送上门来，我们正好相配。”

“原来，那些香味很折磨你……”他懊恼道，“之前我还想闻闻看呢。”

他没有嗅觉，好奇也是难免。

“你想闻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我宁愿一辈子也闻不到。”馥郁朗声笑笑，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不想做什么妃子，只想有一天，我身上没有任何味道了，可以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