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汴京城喜气洋洋。
明光堂灯火通明。每间屋子门户大开,屋内桌上都点着油灯,暖融融的橙红光芒,将整个中庭点亮了。庭中放着两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洛厌挥挥手,一手握着笔,另一手驱赶秋日里最后残存的蚊子。一拍,幸好没血,代表还没人被咬。
“啧啧!蚊子进了屋里,晚上不得被它们咬死啊!”
“放点驱蚊草啊。”休花趴在案台对面,脑袋斜倚在臂弯里,眼睛抬起来看他。
“我才不要那些臭得要死的驱蚊草。”
“怎么会,我的东西都是很香的。”休花问,“你画的是什么呀?”
“我画一个笨蛋。”
休花垂眸看画:“这人的头上怎么戴着朵花啊?”
下一秒,一朵花被别在休花的耳朵上。
“诶。”休花脖子一缩,样子很单纯。
“笨蛋。”洛厌咧嘴一笑。
休花掏出一面小铜镜,对准他:“你画的是这个?”
“诶!”
模模糊糊的镜中,那一朵花已在洛厌的耳上。
休花托腮,叹了口气:“唉,你如果执意要自认笨蛋,我也不能对这事实说什么。”
“找打!”洛厌愤然拍笔。
另一张书案边,伸手伏案,在白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上”字。毛笔轻飘飘,笔尖软乎乎,一用力就印出一个墨疙瘩,实在不好掌控。
沉瑜在它的对面,点头称赞:“不错不错,这个‘下’字写得极好。”
伸手拱手:“承认承认!”
她原本想讲的“承让承让”,奈何学的时候,没学清楚,听成了“承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承认承认”会是谦虚。其实,全学反了,谦虚变成了很不谦虚。
“上”和“下”,倒也不必澄清。原本她只会写一个“上”字,现在一下子变成两个字,岂不是很合适。
伸手又写了一个“上”字,怯怯道:“我……我有事要说。”
“说!”洛厌没揪住休花,先听她说话。
“其实,只是我自己想看王吟月的画……虽然,那些理由,也是我想做的就是了。”
“切——”洛厌道,“直接说嘛。”
休花说:“是啊。我其实也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美人,究竟是什么样。”
沉瑜落寞:“看来,美人入梦,还是骗小生的……”
“我……”伸手一时结巴。
不知道你们会帮我。
就好像,那白象不到死前,也从没遇过所有人都把美食投给它的样子。在之前,哪有遇到过对它好的人呢?
它死后,宫里来了官员,叫人以车将白象尸首运到城边空置库房,以药草保全尸身不腐,择日下葬。而她,只装作有神上身,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醒来就在象背上。
或许念着此事使城中百姓喜乐,加之她有明光堂撑腰,宫中的消息是并不怪罪。
待一回明光堂,她自觉莽撞,虽无后果,总是为别人添了许多麻烦,决定说清此事。没想到,这几人也并不怪罪。
伸手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说出一句:“我知道了。”
众人一点头,也不多说话。她自顾自一笑,左手伸进怀中,只一摸,凉丝丝的,是那面具。
她未察觉,她的左手已有了一点点的感觉。
“明大人,来作画吧!”伸手抬头,朝着明月喊道。
“你傻叫什么,大人今日不在。”洛厌嫌弃。
“他在的。”
伸手忽有一种信心,每次有人需要他时,他都能出现。
“那不就真成了神了吗……哪有那种事情。”她自言自语,自嘲一笑。
屋檐上,轻灵歌声忽飘来。
伸手露出笑容。
她想捡一片落叶,吹奏一曲,不论好坏,只为应和这歌声,却发现一片叶子都没有了。现在是冬天,怎么会捡得到叶子呢?
她也不恼,只闭目一笑。
来年春天,叶子便会再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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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阶数也数不尽。
皇宫就在这里。
至少现在,绝不是可当戏园一般,随意进出的地方。
那么,如何才能走进去?在这长阶之外,还有多少级长阶,多少泥泞地?要走过什么,你才能获得走上长阶的机会。
最保险的方法,或许是从母亲的腹中出生时,就出生在长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