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还未听说过。”
洛厌:“你从哪里听来的?”
“庆典条目早已在坊间流传,三岁小孩都知道了!今年可不一样了,是教每个人都化妆成其他人上街。”她笑了笑,“你要化妆,当然是提前想着,要化成什么人的模样,嬉戏打闹,暗中模仿其一举一动,早做准备。等上元佳节一到,将其残忍杀害,沉入冰雪之中,来年春暖花开,腐肉尽去,只剩尸骸。那人好端端地活着,穿上新衣,出门放纸鸢去了。旁人再无法发现,真正的那人,早已在月圆之夜,一命呜呼了!呜呼——”
“停!”洛厌制止,“你装神弄鬼什么?你看,把她吓死了。”
伸手已是瑟瑟发抖。
看来,上元佳节不仅是个很热闹的日子,还是个很危险的日子!
“这不是还没死吗,刚活过来,不好死得太快,不然对街坊们多没诚意。”
“……”伸手叹气,问,“休花,你打算化妆成谁呢?”
“我?我当然是化妆成洛厌。”
“啊?你有毛病吧,那我怎么办?”
“你化妆成我,不就好了。”
“脱了裤子放屁!”
休花问:“伸手,你打算扮成谁呢?”
“我?我……”
要是以往,她或许是想扮神捕的。但是,当你认识神捕,再扮神捕,总就有些尴尬。
炸丸子看起来不少,却很快就吃完了。
“不急不急,慢慢想!能做的事,不止乔装一件。还有仪象司的百兽游行,一并展览奇珍异宝,商贩亦是无数。总之,绝不会让你无聊。你若想大开偷戒……也是没人发现得了的。”
“仪象司……”伸手重复一遍,“那不正是乌琼玉所管之部?”
“是啊,”洛厌哼道,“他不过是个管动物的闲职,哪有实权?就连这官,也是明太尉看他可怜,帮他求来的。不然,他早就风光不了了!”
“太尉对他有恩,他却很厌恶明太尉?”
“不识抬举。”洛厌的答案一向简单。
三人又在街上买了瓜果梨桃,羊肉白菜,全放在洛厌身后的筐里背着。
明光堂门口,正和沉瑜撞上。
伸手招呼沉瑜一声,道:“我想请教些惜玉公子的事,不知你可有时间?”
沉瑜乐得向人讲这些奇闻轶事,抚掌道:“好啊,不过或许要等明日。明大人刚嘱咐我做些事,越快越好。”
“大人已回来了?”
“方才正在厅堂中。”
“我有些事情得先去找他,告辞!”
“妹妹慢走!”
厅堂中却已没人。
沉瑜是在门口遇上自己的,那么,总还是没走的。洛厌没讲,明大人住在哪里。东西厢房中已经没有空屋,那便只能是后院。
后院萧瑟冷清,门均是紧紧闭着。唯有一间房,门是半掩着的。
伸手心一狠,料想私闯民宅不算杀头罪过,走进房间里。胸中忐忑,没注意这屋子里都有些什么,只觉得和自己那间无甚不同。一转头,却是眼前一亮。
是真的一亮。
一张面具。就这样独自立在桌上。
银光闪闪,唾手可得。
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屏风后,隐隐约约可见一个人影,纤长灰暗,摇摇晃晃。
伸手的心简直要跳出来。
无论是谁,都要更衣,都会独处。没有别人,当然就不怕偷看。
这里应是明褀的卧房,而这面具,已经放在了桌上。
她还是有些怕——这是偷。当然是偷!她不怕偷,只是世上有她不能偷的东西。
不过,虽然她说过不再偷。但是,明褀也没说他相信了啊。
既然他也没相信,那他没对自己抱过不再偷的期望。如果他觉得自己实实在在,依旧是一个小偷,那偷不偷,都是小偷,就没有区别了。
没错。这个想法一定没错。
歪理太歪。幸好,她原本就是个歪人,走在歪路上。
如果现在的铁面神捕,真是当年的阿晓,肯定是不会怪罪她的。
她伸出左手,一点点,一点点地探向面具。
偷窃太容易,就和提上裤子一样容易。一个人就算提裤子再慢,也总是没法提上一整天的。
下一秒,面具到了她手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只要站在原地,等明褀走出来,就能看到他的脸了。她把面具揣在怀里,躲在屏风后,窃窃笑意浮上嘴边。
“你在藏什么?”
明褀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我?我没藏什么……”她一扭肩膀,笑嘻嘻地转身,飞快回头看去,双眼一摄。
明褀脸上,依旧戴着面具。
伸手:“……”
明褀:“……嗯?”
黑衣白带,锦袍华美,银冠高束,一尘不染。她由上至下打量他,“哦”了一声。
她忽然明白:如果她每天戴面具,就好像穿裤子一样的话——
那么,她当然不会只有一条裤子。
同样,更不会不穿裤子就出门!
“……”
“你偷我的面具,做什么?”
“我……我想戴戴看,”伸手道,“绝对,不是想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