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明,薄雾轻笼窗棂。贺易斓在朦胧晨色中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尚带惺忪,却在转首间映入宋延庚沉睡的侧颜——那熟悉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静谧。
她凝望着他,心潮翻涌,五味杂陈,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
她悄然起身,轻步踱至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容颜,眼底隐有倦意,唇色淡如褪色的樱。她静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片刻后,目光缓缓低垂,落在尚不明显的腹部,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
就在那一瞬,紧蹙的眉头悄然舒展,如寒冰遇暖阳,缓缓消融。她望着镜中那个柔弱却倔强的女子,心底忽而升起一股坚定:无论过往他与谁有过旧情缱绻,如今站在他身侧的,是她贺易斓——是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高堂三拜的妻,是他亲口许诺不负此生的挚爱。
为了顾全宋贺两家门第颜面,为了不辜负他的真情,更为了腹中这缕悄然萌发的生命,她决意放下芥蒂,掩去委屈,收起妒意。她要做好宋家识大体、知进退的少奶奶,要做好宋延庚身侧温婉贤淑、能共风雨的妻子。
不是妥协,而是选择;不是屈从,而是担当。她贺易斓,不仅是宋家媳,还是学仁义礼智的贺家女辈。
晨光悄然爬上她的肩头,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薄金。她轻轻抿唇,镜中人,终于露出一抹平静的笑意。
当宋延庚悠悠转醒,晨光已悄然漫过窗棂。他抬眼望去,只见贺易斓端坐于梳妆台前,背影清瘦而挺直,如一株静立晨雾中的兰。他心头一动,轻手轻脚地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声音里满是关切:“易斓,可觉得好些了?”
贺易斓缓缓起身,转身凝望他,眸光清亮如洗,嘴角微微扬起,似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浅浅涟漪:“娘的参汤很见效,不觉得哪里不适。”
宋延庚怔住。眼前的她,竟全然不见昨日的哀戚与阴霾,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温婉娴静,眉宇间再无愁绪,仿佛昨天的风雨从未降临。她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如春日微风,轻柔拂面,又似冬日暖阳,悄然融化他心底的寒霜,抚平他焦灼不安的心绪。
他怔忡片刻,终是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双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再不分离。胸腔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满腔的愧疚与疼惜,竟难以言表,只能用怀抱诉说。
而贺易斓也轻轻抬手,双手覆上他宽阔的脊背,指尖微温,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曾怨过,只是……一时难以承受和言语。我相信你,你是我的丈夫,你曾说过的话我刻记于心,我还要同你担风雨,共喜乐。”
贺易斓真情流露,“延庚,请你不要再深感愧疚,否则你心痛,我愈加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