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宋老爷亲口允诺宋延裕外出求学,他便悄然着手筹划此行。几番斟酌,终定下前往南京——那座文风鼎盛、学府林立的古都,正是他心之所向。他细细整理行装,备妥书卷笔墨,心中既有对前路的憧憬,亦有对家人的不舍。
离别之日,晨露未晞,府门前已悄然聚齐了一家人。宋延裕身着素色长衫,背负书箱,跪于爹娘面前,三叩首,声音沉稳而深情:“儿不孝,远行求学,不能日日侍奉双亲膝下。惟愿爹娘保重身体,莫为儿挂念。”说罢,眼眶微红。
他起身转向宋延庚与贺易斓,郑重作揖:“大哥、大嫂,家中二老,便拜托你们多加照拂。三弟年少气盛,还望多加提点,莫让他惹爹娘生气。”
宋延庚上前扶起他,沉声道:“你只管安心求学,家中一切,有我与你大嫂在,必不负所托。”
宋延彬站在一旁,平日跳脱的脸上也难得地敛起嬉笑,低声道:“二哥……你一路平安。”
宋老爷仰头望天,喉头微动,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去吧,男儿志在四方,爹不拦你,只盼你学有所成,平安归来。”
马车已候于门前,车轮轻转,似在催促启程。宋延裕最后回望一眼熟悉的府门,回望那一张张牵挂的面容,深深一揖,转身登车。
车影渐远,消失在晨光微露的长街尽头。府门前,一家人久久伫立,风拂衣袂,唯余无声的牵挂,在晨曦中缓缓流淌。
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滑过。自宋延裕离家求学,宋延彬也仿佛一夜长大,收敛了往日的顽劣,每日按时出入中学,放学便归家,不再四处游荡,府中竟也添了几分清静。
这日,宋延庚刚从城中铺子查账归来,暮色初染街巷,晚风轻拂衣角。他正欲登车归府,忽闻身后一声清脆呼唤:“延庚!”
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颤,他脚步一顿,缓缓回首——只见一袭素色衣服的女子立于斜阳余晖之中,眉眼如旧,竟是他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人。
“静月……”宋延庚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愕,仿佛见了不该出现的幻影。
静月已快步奔至他面前,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怎么?见了我,吓傻了不成?惊喜吗?”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声音微紧,目光复杂。
“我回来啦!”她轻快地扬起嘴角,眼中泛着光,“从前是我任性,拿离开吓你,是我不好。可我现在想通了,也后悔了,所以回来了——你高兴吗?”说着,她伸手便要挽住他的臂弯。
宋延庚却本能地后退一步,动作虽轻,却分明划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