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江栖渊紧紧握住楚衔玉的手，剑尖指向虚空中一团如墨一般的黑雾，地上躺着的不过是它寄居的身体。

江小侯将闻逸扶起来，按住他的胸口止血。他的本命傩面是一位医仙，很快就将濒死的闻逸救了回来。

那团黑雾幻化成一道模糊的龙形，在楚衔玉的眼里与她当年同归于尽的黑龙重合。楚衔玉身躯抖动，黑雾里曾经是她最深的梦魇，她没能救的每一个人，她在北蛮王庭折断的剑心，她亲手辜负的爱人，她没能突破的剑心明彻第九重。

是她曾经年少轻狂不识地阔山高，自以为可以傲视一切不料世间终有她力所不能及。

是她自以为看透人心，从无数人的仰望中走过，却遗漏了一颗颗真心。

是她自以为把身边人保护得很好，到头来自己给的伤害最深。

是她不辨爱恨，不通事理，是她自诩天才结果发现自己连普通人都不及。

或许当年从北蛮王庭归来之时她就该亲自回江州，而不是缩在天剑门躲了五年。或许当年剑锋铎来信说想要归隐之时她就该察觉出异常，而不是继续躲在边外直到剑锋铎出令才肯入关。或许当年面对江栖渊时她该早一点看清自己的真心，也不至于......

唯有江栖渊，她始终看不破自己的感情。

或许她自以为无坚不摧永不后坠的剑心早有裂痕，或许从她幼时修炼剑心明彻开始，她的剑心就是虚伪的。

或许她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剑心。

或许她只有以身相报才能对得起所有人......

“定心，”江栖渊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穿透了楚衔玉所有的迷惘，“看准它，出招。”

不对，那又如何，那又怎样！

裂过又怎样，碎过又怎样，错了又怎样！

“剑心明彻第九重，”楚衔玉坚定的声音与江栖渊的声音同时响起，“剑心明彻。”

楚衔玉剑指虚空，一道剑影过去，洁白的光芒闪开，照得整座辰虚山亮如白昼，黑雾渐渐消散，了无踪影，被黑气浸染的异兽，被迷惑的同学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楚衔玉反倒愣住了。

“你看，就这么简单。”江栖渊笑着说。

忽然，她听见噗通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她扔出手中的剑，剑身在几根石柱上划了一圈，束缚几人的绳索被割开。长剑已是强弩之末，做完这些之后便碎裂在了地上。

“咳...”江栖渊仰躺在地上，咳了两声，鲜血从他的口鼻涌出，他看着碎裂在地的长剑，对楚衔玉道，“对不起，剑没做好，还没怎么用就坏了......”

“你不要说话，”楚衔玉慌了，用袖口擦拭江栖渊脸上的血，“怎么会这样......”

江栖渊又咳了一声，他用手捂住，鲜血还是透过指缝涌了出来。另一只手掩在法袍里，按住胸口。楚衔玉察觉不对劲，急忙去扒他的衣服。

江栖渊握住了她的手腕：“我没事。”

楚衔玉手指捻了捻，衣服是湿的，指腹上沾着的都是鲜血。她急忙推开他的手将衣服猛地扒开，江栖渊被推开的手晃了晃，神色落寞。

楚衔玉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只好腾出一只手去把那只手握住，江栖渊却得寸进尺，将手指插入了楚衔玉的指缝里。

“我就说了没事吧。”江栖渊道。

胸口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肌肉轮廓，楚衔玉看着江栖渊苍白的脸色：“真的？”

江栖渊点了点头。

“替我把傩面摘下来。”楚衔玉道。

江栖渊乖乖照做，用另一只手替楚衔玉解开头上的系带。楚衔玉却趁机抚上了江栖渊的胸口，撕开了他的伪装。

那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空空荡荡，护心鳞已经完全碎开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洞口，胸膛被染红了一片。

“你骗我。”楚衔玉眼睛红了，有些愤怒。

“别哭。”江栖渊抬手替楚衔玉拭去眼泪，“一颗心而已。”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楚衔玉能感觉到生机正在从他身体里流失。楚衔玉慌了，一只手捂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将神魂本源的灵力传送给他。

江栖渊想要把手挣脱开，楚衔玉死死扣着他。

“你这样是没有用的，”柴道洵走过来，蹲了下来，“魔气为灵气之生发，灵气为魔气之消替，你把魔气打散了，他身上的灵气也就没了，你输再多也没用，只是在消耗你的存量，消耗多了，你的神魂也会散，再没有补充的了。”

“魔气全都消失了？”

“当然没有。”柴道洵道。

楚衔玉没有心情与柴道洵玩笑，只能加速向江栖渊输送灵力。

“你刚刚打散的那一团是他原本身体的一部分，他的身体有缺口，灵体也有缺口，不把缺口堵上你是救不了他的。”

“缺口...”楚衔玉只听见了这两个字，她看见了蜷缩在一边的小白，将小白抓了过来，“这是你的本体对不对，你们融合，现在就融合，我给你护法。”

江栖渊偏过了头去。

柴道洵替他解释道：“他的心脏目前在你的身体里，如果他与小白融合，本体太强旺的话，他的心脏会直接冲破你的身体回到本体里面，到那时你就......”

“什么？”楚衔玉有些茫然。

楚衔玉看向自己的胸口，伸手按了按，此时的心脏正在猛烈跳动，好像随时都要破胸而出，她指节凸起，用力抓了下去。

“楚衔玉你敢！”江栖渊眼睛都红了，伸手要去阻拦。柴道洵赶紧退到了一边。

此时的江栖渊怎么可能是楚衔玉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楚衔玉研究怎么将心脏取出来。同样的事情她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做过了一遍，只不过当年是仙尊之躯，如今是再造的凡人之躯。

“你不可以...”江栖渊摇头，忽然撕心裂肺地喊道，“江小侯！让你找的道心呢！”

一只白狐狸闻言跑了过来，嘴里叼着至澈道心。

江栖渊盯着白狐狸嘴里的道心，只要至澈道心回到楚衔玉的身体里，她与现在的身体就会彻底融合，包括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再也成为不了她的威胁。

“噗嗤”一声，是手指插入皮肉的声音。

“欠你的，我会一一还你。”楚衔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江栖渊要疯了，“楚衔玉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