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逸轻蔑地笑了笑,递给江小侯一管针剂,让他给小狐狸注射下去。
“这是什么?”江小侯捏着针管有些戒备。
“龙血针剂,救她的。”闻逸居高临下地说。
昔日他最羡慕的人如今也和他一样人品卑劣,让他升起了久违的快感,对江小侯的防备大大降低,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施舍。
“放心,她也曾经是我的狐狸,我不会害她。”
江小侯犹豫了一下,最终在闻逸的注视中将针剂给小狐狸扎了下去。
小狐狸的痛苦果然减轻了很多,蜷缩的身体舒缓开来,江小侯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
戏已跳到最惊心动魄之处,龙神只身入京屠尽轩辕氏。带着肃杀之气的龙神傩面在场间穿梭,几乎只看得见残影。
鼓点愈发急促。
与此同时,互生集团的集装箱也到了,集装箱上贴着巨大的logo“互生动物医学研究会”。舱门打开,都是一些凶禽猛兽。它们全部被放了出来,趁着夜色冲入山林。
后山的飞禽走兽们愈发暴躁,宝瓶为他们特制的萝卜缨笼子都快被撞垮了。
画里迟迟没有动静,宝瓶心里愈发忐忑,在堂屋里走来走去,转个不停。
楚衔玉走入下一个雾境。
天都横尸遍野,血流漂橹,只是这次尸骨衣物上都绣着轩辕氏的纹饰。
天道震怒,漫天惊雷之下,烛渊已经杀红了眼。整个轩辕氏只剩下一人,轩辕绍,他已经放下武器,慨然准备赴死。
赴死之前,轩辕绍给烛渊递了一样东西,鸣玉。烛渊看到鸣玉,才渐渐从狂暴中冷静了下来。
鸣玉剑柄已经空了,剑身抚摸上去时已没有任何反应,与普通长剑无异。
“鸣玉是阿玉年少时自折一根腿骨亲自打造的,在当时可谓是离经叛道丧心病狂,剑锋铎光是为了给她续骨就差点踏平了青囊峰。最后大战之时,她不知为何没有把鸣玉带上,兴许是对它生出感情了吧。我悄悄收了许多年,现在把它还给你。”
楚衔玉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笑了笑。她拆的是小腿腓骨,早就找好了替代的材料,只是那老头大惊小怪。
烛渊闻言,握住鸣玉的手轻了些许。
“但你还是要死,轩辕氏的血脉不配继续活在大地上。”
“自然。”轩辕绍闭上了眼睛。
不过最终,烛渊还是没有对他下手,不光是因为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怒气冲冲的小冥王,更是因为他手里的鸣玉似乎不愿意他这么做,他动了恻隐之心。
烛渊这才知道楚衔玉早知此行凶多吉少,已提前与冥王做了交易。而当年被压在辰虚山下的裂缝,的确是通往幽冥地府的入口。
“你再这样往地府乱塞怪物,我跟楚衔玉做的交易就通通一笔勾销!”小冥王挂着黑眼圈怨气腾腾地说。
烛渊自然不会被小冥王恐吓,他嘴角勾了勾,目的达到了。
楚衔玉曾经闯入过冥府,与冥王做了一笔交易:她让冥王保留她的地魂,若是人魂能回来,便替地府服役百年。
她想着神龙寿命长,等事情全都了结了,一些她做错的事情总能弥补回来。只是她没想到最后自己的肉身灰飞烟灭之后,人魂掉入一条深渊直接消失了。
烛渊闯入地府将楚衔玉的地魂抢了出来,安放在了鸣玉上。鸣玉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相容性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只有一条地魂、一根腿骨还不够,远远不够。
楚衔玉亲眼看着烛渊放下身段去对昔日几乎已经被他屠尽的仙盟求取重生之法,受尽了刁难。与他之前不可一世的样子两模两样,但他完全不在乎。
她眼睁睁看着烛渊割了自己的血,拆了自己的筋让鸣玉重新生长出血肉。
然而距离她的肉身重塑成功还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心。
烛渊毫不犹豫地对着他曾经教过楚衔玉的地方狠狠刺下去,掏出一颗完整的心脏放进了新造的肉身里。他胸口有一处位置空缺了,他毫不在意地将护心鳞插了进去,填补了那一块空缺。
楚衔玉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逆流,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我不值得你这样......”她捂着胸口,喃喃道。
下一幕,烛渊出现在了她最后的战场上,战场上守着一只小狐狸,迟迟不肯离去。
烛渊再次引来了天雷,撕开了一道时空裂缝,将新生的肉身与那只小狐狸一同送了进去。裂缝关闭之时,天雷再一次落到了烛渊头上。这一次他伤得重极了,在战场上昏睡了几十年。
后续的事情,楚衔玉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小冥王对烛渊说的没错,只有一条地魂的命数天残地缺,即便重塑了肉身,也会很快夭折,根本等不到重新生出人魂的那一天。而即便是重新生出了一条人魂,也只会是一个新的人,与之前的人毫无关系。
楚衔玉被送到了一个灵气枯竭的时代,的确躲过了一千年前的天罚,但是没躲过早夭。当年她被人捡起来送去了儿童福利院,从小就发育得比较迟缓,十岁不到就死了。是一直偷偷跟在她身边的小倩宁愿舍弃一条尾巴也要附身在她身上,替她稳住了差点散去的地魂。
也就是说在前十几年里,她的确是一条狐狸。所谓原主的记忆,其实只是小狐狸的记忆。这只小狐狸替她承担了天克地克的命数,直到老天开眼,让楚衔玉意外地落入时空裂缝,再回到烛渊亲手为她重塑的肉身里。
这便是她能重生的全部真相。
那只笨笨的小狐狸在别人的白眼和刁难中替她好好活了十几年,好多次都想扔掉楚衔玉的肉身重新变回一只自由自在的狐狸精,但每次都坚持了下来。只是偶尔也会显露出好奇贪玩本性,翘课打架装病,甚至瞒着大人偷偷去网吧搞网恋。
同样,长期在楚衔玉身体里的寄居对小狐狸的修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尤其是那颗心脏一直在灼烧她。因此感应到楚衔玉人魂回来的那一刻,小狐狸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连夜跑路,楚衔玉也就错失了一开始就了解真相的机会。
脑子里一时间接收的东西太多,楚衔玉倒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画外的噪音越来越大,辰虚山此刻并不安宁。
好在这时柴道洵及时赶了过来:“豁,好家伙,一个不少,全在这呢!”他数了数后院的精怪。
“是你?”宝瓶记得他,他曾经在辰虚山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你到底是谁?”宝瓶问道。
“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柴道洵没工夫跟宝瓶叙旧,反倒反客为主了起来,“还不快把它们放出去打架,山上都要乱成一锅粥了,你想毁掉江州吗?”
柴道洵心心念念他的鬼市,辰虚山是江州鬼市的根本,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一定不能被毁掉。
“你也去,”柴道洵接着吩咐道,“它们来势汹汹不好对付,我怕这帮孩子们搞不定。”
“可......”宝瓶犹豫地看着墙上的画。
突然,画里蹿出一条人影,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什么东西过去了......”宝瓶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你师父!”柴道洵道,“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