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总，三小队也失联了。”

“闻总，五六七小队都失联了。”......

闻逸仿佛早有预料，面不改色地摘下耳机，问道：“位置确定了吗？”

“确定了。”属下回答他。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势在必得地进了山。

后山那群从互生鬼市救回来的动物们自入夜起就开始躁动不安，宝瓶操作萝卜叶子将动物们安抚下来。昂日星君反应最大，红了眼睛到处啄，宝瓶只好将它捆了起来。三头犬反倒没造成什么杀伤力，只是三颗头互咬，最后中间那颗受不了了，伸爪子一边按住一个，趴在了地上。

“师父，你可一定要开窍啊......”宝瓶忐忑不安地看着画幅。

楚衔玉入画，走进了一片混沌雾境。她四下看了看，与她在兖市里误入的雾境如出一辙。

白雾尽头出现了一个人，散着白发，楚衔玉跟了上去。

那人走进了另一片白雾。

雾里有一张盖着红布的方桌，左右两把红木椅，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红纸，旁边搁着笔墨。

白发男人显然愣了愣，走到了方桌前，他提笔：

“鸳鸯盟誓，上表天庭，下达地府，今奉日月为誓，召天地为鉴，吾以此身为聘，与吾妻喜结连理，愿夫妻比翼，佳人早归，此后纵使千山重澜，吾亦追随，此心不改。诸天神佛见证，此生若负佳人，不入轮回、不得往生。”

甫一落笔，就有一对新人掉了进来，

白发男人盯着揭不开盖头的新娘，想要取代新郎的位置。

楚衔玉一惊，急忙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被隔离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后面，怎么敲都敲打不开。

少年身形的新郎官感受到杀意但无力抵抗，两人合二为一。

无人主持，两人读过婚词便是礼成。瘴妖变换了卧房和纱帐，少年新郎官的脸红了个透。

压着盖头的新娘看不见，楚衔玉却是清楚地看见了少年新郎官眉心闪过一抹金色的契印，那是神龙缔结婚契的印记。

楚衔玉愣住了。

神州婚契最为坚固，一旦缔结，便是将自身的命数与气运匀了半数，一旦违誓，必定会遭受反噬。仙侣大都不愿缔结婚契，纵使合婚，也不过是走一些仪式昭告天下，很少有人愿意遵循古老的契约。

因此即便她隐约记得当年在瘴妖雾境中发生了什么，也从未多想过。

誓词只有单方，所以那枚婚契从来没有约束过楚衔玉，只约束了烛渊。

所以楚衔玉此后数年无论怎么行事，纵使在外人眼里看来纵情声色、心属他人，也从未受到过半分责罚，更感知不到婚契的存在。

难怪......

难怪她明明早已亲自去江州府销了师徒籍册，烛渊还是受到了比欺师灭祖严重百倍的天罚。难怪烛渊可以在她身体里留下一道灵力，她当初还以为是神龙之力霸道，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不过是仙盟常有的双修功法，凡是夫妻都可以做到。

凡是夫妻......楚衔玉冷笑一声，当年此事，她何曾知晓。

若知晓，又岂会那般待他。

若知晓，纵使削去半身修为，又岂会不让烛渊销了婚契。

她眼神不明地看着少年新郎官背后白发烛渊的影子，看着烛渊在她眉心一点，让她忘却在雾境中发生的一切，仿佛要将此人抽筋拔骨。

楚衔玉愤怒地撕开屏障，眼前的景象却又换了模样。

在楚衔玉的印象里，她从未见过烛渊白发的样子，他头发变白，应该是在她死之后。

距离楚衔玉之死已经过去了十年有余，烛渊屠尽了仙盟。由于在天谴中元气大伤，他并未如外界传说的那样不费吹灰之力便踏平了仙盟，反而经历了几场恶战，险些濒死。

自蜕鳞以后喜欢穿玄衣的烛渊穿了十年孝服，孝服再次被鲜血染上玄色，他心如死灰地走入已经人去楼空的后山，看上去是一尊可怖的煞神，实则内里早已被掏空。

她看出来，他是来寻死的。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只白色狐狸跑了过来。

那狐狸只有一条尾巴，并不是小倩，楚衔玉恍了恍神，认出了她。

烛渊看见狐狸的态度原本也是疑惑和暴戾的，后来突然转了性子，竟露出了几分十年未见的柔情。

狐狸消失后他仰天大笑，抑制不住的狂喜。神龙颓势不见，重新焕发了生机。

楚衔玉有预感，她很快就能看见她穿越，不，重生的真相了。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从小修行剑心明彻，最是感情淡薄，此生感情最浓烈的时刻便是她设计操纵江栖渊替她剖心的那一夜，未被功法侵染的、毫无杂质的心脏短暂地鲜活跳动在她的胸膛里，让她唯一感受到的感情却是恨。

“我恨你，我不准你再靠近我。”她听见被天雷劈得奄奄一息的烛渊说，心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楚。

她真的以为他恨她，所以即便在她进入天都知晓所有的真相之后，也没有给烛渊送去任何消息。在当时的她眼里，她已经失去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时至今日她才逐渐明白，或许人类最浓烈的感情本来就是殊途同归，他对她的恨并不如她以为的那样。

而那些年她对他的怨和恨，也未必有她所想象的那般坦荡。

。

江栖渊心口突然抽痛了一下，算了算，果然是山里出事了。

此次校盟联合组织的学生春游背后的赞助方就是互生集团，江栖渊早就料到闻逸不安好心，已经等他很久了。

他的护心麟就快要撑到极限了。

闻逸进了山，山里弥漫着重重雾气，但他并不担心。他拿出一方小盒子，灰雾从盒子里蹿出来，很快取代了林子里的白雾。

广场四周的火焰突然往上蹿了几丈，火光中舞动的傩面更显神秘狰狞。

“闻总，在这里！”黑衣保镖发现了地上的尸体。

闻逸四周看了看，山林里空无一人，但他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江小侯正在带着小倩跑离山林，小倩快不行了，他要尽快与其他人汇合。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奔跑着，没有注意到脚下弥漫的灰雾。

下一秒，他停了下来。他明明是往相反的方向跑的，此时却回到了原地，而闻逸正站在他的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朋友，好久不见，叙叙旧吧。”他对着江小侯说，眼睛却看着江小侯怀中奄奄一息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