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听见这话,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你个病秧子下去能顶啥用,给人添乱吗?”他一个头顶俩个大,感觉今天这村长当得折寿十年。
旁边那带娃的妇人也赶紧帮腔:“是啊丫头,先回去坐坐,你脸色差得很呐。”
见沈星余油盐不进,村长只好祭出缓兵之计:“这样吧,最多半小时,要是你朋友还不回来,我亲自带人去找,这总行了吧?”
本地人熟山熟水,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沈星余垂着眼睫,那股茕茕孑立的脆弱劲儿让人不忍心再说什么。
她安静片刻,这才微微点了下头。
***
另一边,向往看着大片刚刚坍塌下来的泥土和山石,脸上直接皱成苦瓜。
原本的路是走不通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下张望,寻找其它可能的路径。
唯一的希望,是旁边那片看起来能吞人的大水坑。粗略目测约莫五十米长,水面的另一端,似乎可以绕过滑坡体,迂回通往山顶的方向。
但那水坑面积巨大,水面上漂浮着树枝杂物,水下更是阴影重重,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向往只犹豫了半秒。
——不行,星余还在等她!
她心一横,拄着木棍就踏了进去。
水很快没过了她的腰际,巨大的阻力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在低温之下,上下牙齿也开始打架。
没走多远,就在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片水下不详的阴影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一段极其湿滑的东西。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已经向后栽去!
药盒和木棍脱手的一瞬间,向往背后像是有一道电流蹿过,直冲头顶,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手忙脚乱地扒住旁边一块大石头,这才没表演个全身躺泥汤。
向往惊魂未定地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急促地喘息着,第一件事就是慌忙俯身在水中摸索。
厚外套沉甸甸地被她捞起,幸好东西掉落的时间不久,紧接着她就摸到了那个沉底的药盒。
她一把将它捞了起来,来不及找木棍,整个人手脚并用地挣扎到一处水浅的地方,再也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这一趟出来,因为情绪紧张,再加上身体的疲惫交加,她感觉自己也接近到了极限。
紧接着,她抹开药盒上的泥水,急切地打开。
里面一些散装的药片被水泡化,已经无法再使用。她心凉半截,赶紧翻出沈星余床头的那瓶吸入器——外盒和说明书都已经被浸湿,吸入器本身似乎只是短暂进水,上面还积着一小滩水渍。
她立刻用衣角擦干整个吸入剂,随后颤抖着手,将喷头朝向空中喷了一下。
“嗤”地一声,细微的喷雾声在此刻简直是天籁。
幸好!这一趟没白跑。
向往先是筋疲力尽地坐了一会儿,劫后余生地喘着气,连空气里都好似带着土腥味。
正当她松了口气,庆幸药盒和吸入器都保住时,她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手臂。
一条黑乎乎、滑溜溜的小东西,正悠然自得地在她手臂上一拱一拱。
刚才面对深水泥潭都一声不吭的向往,此刻跟被电击似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几乎要发出一声惊呼。
是水蛭!活的!
作为一个城巴佬,向往浑身的汗毛都立正敬礼了。
她用另一只手抓紧药盒,疯狂甩动那条被袭击的胳膊,但那水蛭兄却稳如泰山,显然对这个临时住所非常满意。
见甩动无果,向往表情管理逐渐失控。她心一横,索性闭上双眼,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滑腻的东西,用力一揪。
她立刻把那玩意扔进远处草丛里,力度之大活像甩了个标枪。
手臂上瞬间留下了一个小血点,但幸好发现得早,没让它钻进去。
经过这么一着,她的疲惫几乎被吓飞了一半,不敢再多停留,连忙抱着她的战利品,匆匆离开了原地。
***
那之后,天上又徐徐地落了几丝雨。
山间的天气向来变幻莫测,几分钟后,原本还病怏怏的雨势快速扩大,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路过的风也沾染了寒意,刀刻般刮过。
“快进来!雨大了!”
一旁,有村民招呼着自己的小孩,大人小孩都纷纷跑进雨棚里。
沈星余退回到棚子下,眼底的担忧却有如实质,浓得化不开。
向往还在山下。
她怎么还没回来?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是煎熬。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