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发生,沈易甚至觉得自己一瞬间变得轻快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剧烈的疼痛,这股痛疼甚至要比他在周郎生身上体会到的更加剧烈深刻。
他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捏紧又放松,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着,第一次感觉到属于自己的痛感。
他的身体逐渐实体化,那种透明的地方已经逐渐恢复。
巨大的疼痛紧接着带给他的,只剩无尽的空洞。
痛苦具有延迟性,回归本体的那缕记忆像是刻意报复他,不管多痛的事全部往他面前推。
阮立青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睁眼的那一刻模模糊糊瞧见一个人影,站在逆光的门前,被风吹起来的发丝微微闪着白光,看起来像是透的。
“沈易……?”他的声音很粗很哑,不知道被红线缠绕了多久,此时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嗯。”
沈易的声音很轻,像随时都要飘走。
空气紧接着沉默很久,阮立青似乎是察觉到气息的不对劲,有些带着试探的声音颤抖着道:“你……疼不疼?”
沈易没说话,微微转动脑袋侧着头瞧他。
门外的光过于刺眼,阮立青还没习惯,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脏一直砰砰砰,那声音仿佛就在耳畔。
“没关系。”他说:“你还有力气吗?”
阮立青摇头,他双腿发软,只记得自己做了很久的梦,梦见自己又看见了半缘。
那跟簪子他补了又补,现在完好无缺的插/在他头上。
紧接着醒过来的是小黑,纵使全身的力气几乎都被掏空也始终看向沈易所在的方向。
“小黑,你留在这,看着他们吧。”
听他说话阮立青有点慌,特别是这幅姿态这幅模样。他千年前见过这样的沈易,完全是奔着死去的。
“你要去做什么?”
沈易刚转身提步要走,阮立青立即出声打断。
“没什么。”沈易好像在笑。
“我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应该做个了断的。”
“阮立青,抱歉又要让你一个人了。许睢的身边要是还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他的眼睛适应的太慢,直到现在才逆着光隐约瞧见沈易袖口中的指尖往外一直滴血,他看得见的半边脸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伤,一道道血口连绵不断渗血。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阮立青的声音有些抖。
小黑完全在状况外,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不明所以却又插不上话。
“你也瞧见了,不行的啊。”
他还是这样温柔。
阮立青从没见过哪个人能将赴死说的这么轻松。
路上沈易随意捡了根棍子,长长的在尖端一部分折了个弯,但极其趁手。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云知慈被他捅穿的画面。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纠缠了几千年,单从时间上来看,已经足够了。他们三个人的恩怨牵扯进来了太多人,可能最终留给他们的只剩死亡。
等他赶到时,石柱已然倒塌,紧接着是满地的鲜血,看起来像是从中心飞溅四周。
倒塌的石柱上被钉了一个人,他的半边肩膀被定入那根沈易在熟悉不过的钉子,那人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一直跟随着他的视线。
“云知慈!”
沈易几乎瞬间就冲了上去,那根随手捡的棍子猛的砸向云知慈的肚子,将他死死钉进地里。
“你居然没被他杀死。”云知慈吐出一口鲜血,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但是沈易,现在的你,还是那么无敌吗?”
沈易分神将他死死抑制住,转头去扒被钉在石柱小白右肩上的镇魂钉。他的手刚接触到那钉子就好似打开了什么应激开关,下一瞬就猛的缩回手来。
“你的灵物可没你那么厉害,沈易,他居然只承受的住一钉。那种把钉子一点一点锤击进骨头里的感觉你还记得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惨叫,你的眼泪,你的痛苦,我可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易没搭理他,吐出一口浊气,再次伸向那根镇魂钉。
他改主意了,直接一棍子捅死云知慈太便宜他了。
小白在他面前穿着气,微弱的气息悠悠徘徊着,要不是他此时此刻睁着眼看着他,沈易真的不敢想象。
“主子……”小白有气无力道:“初……初前辈……自爆了……他自爆了……狱城快要没了啊!”
沈易手上的动静一顿,随后心一狠将钉子拔出。
他只有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指,另一只完全就只剩骨架,现如今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指也因为拔镇魂钉而烧的焦黑,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
“云知慈。”沈易拿着那根镇魂钉靠近他,随后蹲下身,继续道:“你是看着初长大的,你还记得吗?”
“你都是我养大的,我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沈易,你太蠢了你知道吗?你太蠢了!”
他举起镇魂钉猛的砸进云知慈右肩,一字一顿道:“也是你,说过你最喜执白棋。”
云知慈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镇魂钉是专对付灵物的神器,但巨大的尖端钉进人的骨头里带来的伤害也是致命的。
沈易似乎像是听不见似的,从地上站起来,再次捡起满地鲜血中被浸染的钉子。
“也是你,说过我会永远幸福。”
“沈易!你疯了吗?!”云知慈用了巨大的力也从地上爬不起来,更是没办法拔出那根长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将第二根打入他左手手腕处。
“我就是疯了。”沈易道:“我没疯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一千年!我就算没疯也迟早被你们逼疯!!!”
“凭什么你和他的恩怨!最后痛苦的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