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许睢是被楼下的敲锣声吵醒的。
早就听闻白城与其他地方不同,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几乎每天都在办丧事,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晦气直接绕道,除非是家里有事要办的几乎不可能来这里。
许睢给还在熟睡的沈易扯了扯被子,怔怔盯着他的脸出神,下一刻,沈易忽然睁开眼。
“好看吗?”
他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勾了勾沈易鼻尖:“好看。”
“咚咚咚”
房门被猝不及防敲响,沈易坐起身来被许睢严严实实用被子裹起来,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客官,我是来问问二位需不需要什么白色服务的。”
许睢半掩着门,疑惑开口道:“白色服务?”
“俗称丧事。”店小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也为了混口饭吃吗,来了城内住店就会有人来问的。还请多担待些。”
这种事毕竟不吉利,可现下许睢心情正好,也不屑于同他计较。
“我们用不着,路过此地过段时间便走。”
店小二刚想要退下,屋内就传出沈易的声音:“白色服务有哪些啊?”
“你怎么起来了?”许睢转头便瞧见沈易穿着昨日被他胡乱扒开扔到地上那件白衣,手上因为被啃掉的只剩白骨的手缠着纱布,恐吓到旁人。
“想下来走走。”他十分自然的搭上许睢伸过来的手臂。
这副病弱的样子让店小二一愣,随后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块被叠好的红布,被一根红绳挂着递给面前的二位。
“我看这位公子身子弱,来我们这地方恐怕受些影响,身上衣物也太素白了些,这红布是保平安的,也能添一点亮色。戴在脖子上藏在衣物下,不与楼下的丧事队伍冲上就行。”
沈易接过捏在手心朝他道谢,许睢掏了掏怀中衣物找银子,反倒被店小二制止。
“这红布送给这位公子是保平安,收钱就变味道了,二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沈易推开了许睢找银子的手,继续道:“麻烦继续讲讲白色服务。”
店小二刚想问家中是否有丧事,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反而道:“有纸钱有香蜡,香蜡是为了传信给那边的人,纸钱烧过去也算一份念想,让离去的人能在那边也过的好。还有一些人,因为没钱买不起棺材和纸钱,也会用草席火葬之类的。”
“纸钱?”沈易还是头一次听道这样的说法。
“以纸钱寄情思吧。”许睢捏了捏他的手,在外人面前显得好不亲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易拽了拽他的衣袖:“想给木木烧些,他们的喜钱我们都没给。”
谈论起这个久违的人,许睢说不清是什么情感。他原以为沈易会在意伤心这个,所以避讳着从未提起。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明白木木为何对他带有敌意,甘年为何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你跟着他去买一点回来罢,等天黑了我们去烧。”
许睢安置好他要走,被他又拽住手指,嘱咐道:“多买一点。”
沈易藏着那一点私心,站在二楼窗口目送他远去。
人死后能不能收到纸钱他不知道,可若是他死后能有人记着他这滋味也不错。
可他左思右想,唯独不希望这个人是许睢。
二楼不高,客栈也还有更高的楼层,他站在那儿往下面看,一群人围着中间那口棺材穿过街道。
那口棺材他甚至看不清是什么材质,只能模糊瞧见是一群一点一点白色穿梭。
在他听不见的地方,那群人早用呜呜呜的哭声震撼天地,沈易却还以为是起了大风。
他几乎是站在原地等许睢回来的,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雨,滴滴答答顺着风飘进屋内,打在靠窗的沈易身上。
许睢刚进屋,手上挂着的篮子就被他丢在了地上,忙上前将沈易拉回怀中。
“怎么了?怎么站在那?”
他扯了帕子盖在沈易头上揉来揉去。
沈易微微抬头瞧他,许睢注意到索性低下头来,捧起他的脸。
“想我了?一直盯着我看。”
柔柔的嗓音从他鼻子里发出:“嗯。”
许睢毫不犹豫一口嘬在他的嘴巴上。
“夫君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可是还要帮我去取东西呢。”
“那我去去就回,你乖乖等我好不好?我把你带去周邢那儿,这段时间先让他照顾你好不好?”
沈易点点头,双手环抱搂住他的腰,蹭进他怀中。
“最近怎么这般粘人?”
沈易不说话。
“你是不是打开盒子了?”
许睢任由帕子掉落在地。
“没有。”
许睢吐出一口气。
“沈易,你老实告诉我,你要我取回来的那冰棺,到底是为什么?”
窗外的雨似乎更加猛烈,滴答滴答声让许睢原本躁动的心更加不安。
“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要。”
“沈易,你不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