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没察觉到许睢这般乖巧,安安静静睡在他怀中像只猫,顺着毛就会变得很可爱。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沿落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许睢的手指还插在沈易的指缝间,能感觉到那只手在睡梦中渐渐放松变暖,指腹上薄薄的茧蹭着他的掌心。
沈易微微侧过身,借着那点月光看清许睢的睡颜。睫毛安静地覆着,鼻尖微微翘起,嘴唇抿成一道柔软的弧,完全看不出是刚哭过的样子。也或许是爱人的怀抱过于温暖,让许睢放松睡去。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沈易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以前总觉得许睢温柔,说话做事却冒冒失失,可此刻的他,呼吸规律而绵长,竟然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他轻轻动了动手臂,许睢便在睡梦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像是永远不会放开她的手。
沈易轻轻笑,另一只手揉搓着他的头发,温柔哄道:“乖,不走。”
像哄小孩一样。
他已经几乎快要听不见。
屋外过去平静,沈易忽然低下头,嘴唇在许睢的发顶停留片刻,犹豫半晌还是选择撤回。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便好。他想。
他忽然摸到许睢手中攥紧的红珠,揉了揉他的手好不容易拿出。
寄忆盒的钥匙终于凑齐,盒子被他随身携带,沈易却没了直面的勇气。
如果以前的记忆里他爱的是另一个人呢?
如果以前的记忆里他的主子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鬼呢?
如果以前他和许睢是对立关系呢?
这种未知的恐惧他感受不到,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体现出了他的犹豫。
沈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许睢的脸。
周邢早就警告过他了,病情一步步恶化,他的视力,听力只会越来越弱,仅存的两感也是周邢好不容易想办法维持的,现在却也要离他而去。
如果他是必死的结局......
沈易摩挲着盒子上的花纹,心一狠将最后一颗珠子放上。
那他拼死也要保住许睢。
几乎是瞬间,盒子啪嗒一声被打开,一团黑色的雾气窜入沈易眉间。
也是同一瞬间,沈易察觉到自己五感恢复,眼前出现的事物逐渐清晰。
他伸手去触碰面前的透明屏障,下一刻又猛地收回手。
是冰。
很冷。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一座冰棺内,彻骨的寒意很快将他笼罩。
“又醒了?”
冰棺外出现一道男人的声音,听闻脚步正在缓慢朝他靠近。
“沈易,你怎么还不死。”
他心下一沉,紧接着冰棺内迅速涌出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浓浓的血水将他浑身沾染。
这人的声音太过熟悉,他几乎不用眼睛去看便可以听出是谁。
世界上巴不得他去死的人只有一个。
云知慈。
“凭什么,凭什么他在意的是你啊,凭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等的他有多苦!你知不知道!”
随着云知慈的一声声怒吼,沈易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一股打从心底里涌上的绝望和恐惧将他淹没。很快冰棺棺盖被打开,一根根骨钉被打下来,一颗一颗一点一点钉进他身体里。
沈易能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和钉子一点一点穿透他骨头的感觉。
他想要哭,想要挣扎,想要反抗,可身体就是动不了,甚至喉咙深处连一句痛苦的呜咽都发不出。
“只有你死了,他才会回来看我。”
“沈易,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吧,让他见见我......”
他实在太痛,甚至没去细想云知慈口中所说的他是谁。
痛到最后,他的意识早就不清醒,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被钉下了多少根骨钉。
“十二次......十二次......”
云知慈犹如疯魔一般一次次念叨着这个数字。
“我就不信,他看见你痛苦会无动于衷,一百二十年,十二次!只要他一日不来见我我就折磨你多少次!”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沈易动了动手指,但又迅速被男人察觉。
“看来你还没晕。”
“这次的时间,或许会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