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大院的路上，蒋忠林发了一条信息，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今天搬家。
路上的汽车飞驰而过，眼前所有东西一闪而过，快到什么都看了一眼，又忘了看到了什么。
逃避蒋忠林这么多年，白泽早就记不清对他是什么感情，好像都有，厌恶讨厌憎恨，光是蒋忠林跟他站在同一个空间，空气便肮脏得难以呼吸。
曾经作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角色，现在是练造他内心猛兽的最毒丹药，他曾经想杀了他，不止一次。
手上的君子兰摇摇晃晃，纯白的颜色过于刺眼，白泽看着它有一瞬间的出神，眼神慢慢清明。
白泽刚进门就听到一阵笑声和说话声。
“照片照得真好看，小瑾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居然还听到白以礼的声音，“可不是，女大十八变啊，哪像白白越长越不待见人。”
白泽，“......”
“我谢谢你。”
听到声音，坐在客厅里的两人都回头，连惊讶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白白回来啦，呀，还给我买花啦，花真好看。”白老太开心得眼睛都笑得眯起来，把君子兰摆放在大门口，只要有人来第一眼就看到。
桌上摆放着一堆照片，白泽看了一眼，全是昨晚刘亦瑾生日宴会的照片。
“哪来的？”
“小瑾寄来给姥姥的。”白以礼喝了口茶，从中抽了一张出来，戏谑道，“我不知道你会去参加，对人姑娘有意思？”
照片上白泽一身白色西装，刘亦瑾一身白色公主裙，两人相谈甚欢，郎才女貌，养眼且般配。
白泽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抛出重量级消息，“我有喜欢的人。”
白以礼一句国粹还没出口，白泽下一句直接重创，“他姓周，性别男。”
这短短的几个字像是晦涩难懂的生僻字在白以礼脑中反复摩擦，开一天的会都没这几句话听得这么累，他扯下衬衣领带，又喝了几口茶，“玩笑？”
“我没你这么无聊。”白泽说。
“告白了？”白以礼在社会打拼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遇到过，他这么震惊也不过是白泽居然有喜欢的人，对什么都没兴趣的人有喜欢的人，这不比狗会说话还荒谬。
“没有。”
“他不喜欢男生？”白以礼顿了一秒，贱兮兮地说，“还是不喜欢你？”
白泽白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都、不、是。”
“那为什么不告白？咱白家的男人可不能怂，喜欢就追，被拒绝也不纠缠。”
白泽突然不说话了，氛围有些低迷，白以礼刚想宽慰几句，就听到白泽说，“告白就是给他机会拒绝我。”
白以礼觉得自己理解能力出现问题了，这句话怎么听着就是，“他这不是吊着你？给你希望却又不拒绝。”觉得不够又说，“渣男。”
白泽皱着眉头看他，白以礼不甘示弱，“你就算瞪我我也这么说，爱情能使人盲目，你怎么就直接瞎了？”
“他不是。”白泽苦笑，“是我赖在他身边不肯走，要是告白了，他会彻底拒绝我，我就不能留在他身边。”
“舅舅，我赌不起。”
白泽喊他舅舅，就证明他很认真。
白以礼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淡漠甚至有些冷漠的白泽会说出这些话，真是像极了白雪迎。
“他叫什么？”
“周来。”
周来......
“难怪。”白以礼想起什么，“见到他了？”
白泽心里藏了个人藏了很久很久，却从不去找他，只会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的写着个陌生名字，那个名字很简单一共十五笔画，他写了千遍万遍。
“嗯，见到后就离不开了。”
白以礼叹了口气，他这个外甥看似好说话，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别人根本劝说不了。十岁那年说离开蒋家就离开，一点也不犹豫。十二岁时因为他公司运转问题，白泽二话不说把手上所有的资产现金都交给他，让他的公司得以起死回生。
白家两老为此还骂了他，回家吃饭直接把他赶出门，还家法伺候。毕竟那是他姐留给白泽的保障，就这么让他给拿走了。
白以礼逗他，“行了，白家情种专业户，失恋了来舅舅的肩膀上哭。”
白泽骂他，“滚。”
“哈哈哈，对，不会失恋，你丫连告白都不敢。”
白泽，“......”
白老太放好君子兰又去厨房洗了些水果，榨了三杯豆浆，刚好听到白以礼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告白，什么失恋？你们说什么呢？”
白老太也是个思维活跃的，“白白告白了？什么时候的事？是小瑾吗？小瑾这孩子好，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白泽仰天哀嚎，找了个借口，“我去叫白总领出来吃水果。”
“他在书房里。”白老太喊一嗓子。
白家恒写得一手毛笔字，过年的春联都是他写的。小时候白泽江明还有刘亦瑾跟着他学了一阵，白泽有天赋就是耐不住性子，江明肯学就是脑子笨，白总领最喜欢的就是聪明肯学的刘亦瑾。虽然不喜欢蒋忠林，但白雪迎还在的时候就想让她再生个女娃。
白泽进门看到的就是白总领站在书桌前，手握毛笔，一脸严肃。视线往下，只差一个字就写完但是白总领迟迟不落笔。白总领紧皱着眉，放下毛笔，将已经写好大半的书法纸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到白泽的时脸上没什么情绪，依旧板着一张严肃脸，“什么时候来的？”
东西写到一半觉得差劲扔掉的情况白泽只见过一次。那时候高一刚开学，江明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虽然江明性子咋咋呼呼，但到这时候莫名羞涩起来，一向看不惯写情书这种行为的他有一天特地买了那种特殊含义的信纸。每节课不听课就搁那写情书，写一张扔一张，后来还是没有把情书送出去，一是他不知道女生在哪班，二是他语文不好半天闷不出一个屁。
这种行为出现在白总领身上，总觉得有那么一丝孩子气，而这一丝似有若无的孩子气在平时的白总领身上是看不到的，除了骂他不过生日。
“刚来，怎么扔了？写得比我好。”
白总领淡淡看他一眼，仅一眼，白泽读出了‘对牛弹琴’的意思。
白家恒坐在茶桌前，白泽先他一步拿起茶壶，白总领喜欢泡茶，对泡茶的方式也很讲究，从小跟在白总领身上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学会了很多技能，泡茶就是其中之一。
白泽熟练的温杯投茶闻香出汤分茶，不急不躁，做的有模有样。
白家恒喝了一口茶，眉头没再皱着，表情松动，不像刚刚那么严肃。
“说吧，什么事？”
白泽灿然一笑，别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有事就会像现在这样正经给白总领泡一壶茶，像当初的改姓，像当初的搬出去住，还有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爷俩的默契。
“姥爷，我要搬回蒋家。”
不是想，而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