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住的这个公寓很空旷,什么都少。他想找个花瓶都没有找到。
他去浴室拿刷牙的杯子装上水,把枫叶放进去,摆在电视机柜上的照片旁边。这个枫叶成了这个公寓唯一的装饰。从这个角度来看,照片上的人正看着枫叶微笑。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泽简单洗了个澡,便躺在沙发上发呆。跟蒋忠林通过电话后,他总会时不时想起他妈妈,以及那场车祸。
所有人都以为是个意外,只有他觉得不是。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七月虽然燥热,但风是凉爽的,晒在身上的太阳也很舒服。
他记得很清楚。白雪迎腕着头发,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T牌子的项链,耳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脚上是一双素色的高跟鞋,整个人自信又优雅,臭美的同时还不忘得意,“我今天是不是很美,做我的儿子不亏吧。”
身穿白色衬衣的小白泽翻了个白眼,嘴上很配合,“小雪每天都很美,明天只会更美。”
“哎呀呀,谁家的小孩嘴这么甜,长得还这么帅。”白雪迎捏了捏他的脸蛋,笑得合不拢嘴,“啊,原来是我家的。”
今天是每年一次的家宴,他们现在要出发去大院。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开车来接他们的不是郑林,而是蒋忠林的秘书兼助理刘新河。
平时她们去哪都是郑林负责接送,刘新河的车几乎没坐过。
“怎么不是郑叔来接?”白雪迎问。
“郑先生有事耽搁了会比较晚,蒋局让我先送你们过去。”刘新河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你送我们,哪谁送我爸?”小白泽拉着白雪迎的手,像个大人似的。
“少爷不用担心,蒋局在处理文件要晚点才能结束,到时候我再回来。”刘新河做了个手势,“走吧夫人,老夫人还在等你们。”
“那行吧。”白雪迎对小白泽说,“儿子上车。”
“女士优先。”小白泽绅士般说道。
白雪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崽子。”
刘新河开车跟郑林一样平稳,白雪迎跟白泽坐在后面说着话,小孩子的世界很新奇,从窗外看到什么都会跟妈妈分享,白雪迎每次都很配合。
“小雪,路面的砖头有一块长得像狐狸。”
此时是红路灯,白雪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哪呢?”
小白泽把车窗摇下来,指着说,“那儿,白色中间有一块黄色的砖头。”
白雪迎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嘴一张夸奖的话就出来了,“我儿子的眼睛就是厉害,这都被你发现了,估计这个秘密只有你知道。”
小白泽仰着脸说,“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现在也知道了。”
车辆开始行使,白雪迎捏了捏他的脸,“谢谢儿子。”
突然车开的不如之前平稳,时快时看。
“刘秘书,怎么了?”白雪迎莫名有种不安。
“没事夫人,超车的没打转向灯。”刘新河换挡把车速慢了下来,“我开慢点。”
白雪迎刚松了口气,就感到旁边有一股巨大的重量强压过来,车子被撞的翻倒在地。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扑在白泽身上紧紧护着他,一个强有力的钢筋插了下来。
“妈妈,妈妈。”小白泽叫喊着,声音微弱。
“儿子,妈妈在。”白雪迎努力保持清醒,“你有没有哪里痛?”
“手,头,脚,很疼。”小白泽意识模糊,“妈妈、疼吗?”
“妈妈不疼。”听到这话,白雪迎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儿子,记得之前你做噩梦时妈妈说的话吗?”
不怕不怕。
我把噩梦吓跑了。
让我抱抱你。
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记得。”小白泽微睁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妈妈抱着你呢,醒过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白雪迎顿了顿,她失血过多,脸色很苍白,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艰难,“不要怕,妈妈在这,妈妈陪着你。”
“嗯。”小白泽微乎其微的应了声。
“儿子。”白雪迎亲了亲他的脸,哽咽道,“妈妈永远爱你。”
白泽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起身坐在沙发上。昨天晚上带回来的枫叶一如当年白雪迎还在时的红艳,眼框一下子红了。
十七岁的少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笑着对照片上的人打了个招呼,“早安,小雪。”
此时天色微亮,白泽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连灯都没关。他拿出手机一看,不过才五点钟。
江明发了很多信息给他,报备昨晚聚会的情况还有几条是抱怨走也不跟他说一声。他随意回了个表情,才想起现在这个时间点太早,要是撤回就更奇怪了。
白泽刚想退出,看到白老太也给他发了信息。
【姥姥】:白白,看,小瑾跟我的合照。
白泽随意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一直对姥姥有愧疚,要是妈妈没有保护他,死的就是自己。
他每次对上姥姥的眼神都非常不忍心,总觉得姥姥在他的身上寻找妈妈的影子。
他让她没了女儿,这罪该怎么还。
可他没了妈妈,这个罪又有谁还。
早上五点,天空微亮。
白泽骑摩托去了西联,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才有人从小区出来,他来到周来的门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的扶上把手,头抵在门上,似乎这样可以离周来更近。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周来光着脚站在门口,门外站着本不应该出现的人,尽管暗黄的灯光遮掉白泽脸上大部分表情,周来还是发现了他眼尾的一抹红。
周来什么都没问,关上门后拉着白泽躺在床上,说,“还早,再睡会。”
白泽从背后抱着他,无声的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