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中,监狱内部格外阴森,厚厚的铁门已生锈。粗糙的石壁上印着监狱条例,混有干涸的血迹,没有一丝风,灯是冷色的。
阴冷而晦暗,沉闷而压抑,狭窄的囚室与冰冷的床。
在无尽的绝望里,冷光穿过铁栏杆的缝隙打进囚室。在半明半暗中,沈离霆能够看到其他囚室被关的犯人,他们表情呆滞,透着令他厌恶的气息,麻木的,无所事事的。
他们没有思想。
在地下深处,处罚室传来痛苦的嘶吼,对方的囚犯终于被绝望感染,有人躺在床上假装睡觉,有人攥着栏杆叫喊,有人呆呆看着冷色的光。
“起来,跟我走。”
狱卒一边走一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本以为好命,没想到啊……”
“小子,看过来看过来!”
沈离霆的头未动,眼睛扫过,仿佛失聪一般无视周围的叫嚣。
“本想放过你,但是没办法,有人要你死。”
“你不是我的洋娃娃。”
一个赤——裸的男人被扔出三零三牢房,对面302的犯人立刻蜂拥而上,他们迅速把男人拖走,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沈离霆和狱卒。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褚裟笑容满面,只是他的牙不好看,每当全部露出来的时候,就破坏了他原本俊美而可爱的脸,让其变得狰狞凶狠。
“进去。”狱卒把武器置于身前,他不该走到这边的。
“是。”沈离霆下意识敬了军礼,见狱卒咧开嘴嘲笑自己,他也不恼怒,安静进了房。
“我没有衣服。”
褚裟抱着胳膊,身子倾斜了三十度,他毫无依靠,却稳稳地,“给我穿。”
好强的对身体的控制力,沈离霆依然能分析褚裟的战斗反应,这是他的本能,但在连续听了几次褚裟蛮横的要求后,认命地先帮对方穿衣。
“你不能自己提下裤子吗?”
沈离霆的脸被晃动的大鹏展翅打到了,他黑了脸,决心不再妥协。
要不是顾及这人在监狱的势力以及想要他死的幕后人,他不至于这么忍,但这种越来越过分的行为,再忍也只是助长对方的气焰。
褚裟握住沈离霆的手,他欣赏每一根手指的指甲,修剪得很好,非常细心,是个爱干净的人,有深深地常年握—枪的痕迹。
“你想干什么?”
“痒。”褚裟捂住一只耳朵,他抬眼无害地看着沈离霆的双眼,开口说话时,锋利的尖牙离沈离霆的脖子很近,舌头尝试般舔了舔对方的脖颈。
“别得寸进尺。”沈离霆狠狠甩开褚裟,他如今伤势好了,可以赶在对方的小弟过来群殴前制服恶棍头子。
褚裟像鲨鱼跃出海洋般翻滚,他的腿鞭抽人的力度不比鲨鱼的尾鳍击打水面轻,攻击时的气势和平时截然不同,仿佛不是个疯子。
再次用手臂挡住了腿鞭,减震后,沈离霆依然感觉大脑被震散般痛苦,他放下手臂,摆出攻击的格斗姿势。
“别闹了。”褚裟轻松躲过,他用一双手臂把沈离霆抱进怀里,“是茉莉香皂,我喜欢。”
“你杀了上个室友?”
沈离霆抬着双手,尽量不碰对方,他被抱着闻香皂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不同意被褚裟打了一顿以后就放弃了反抗。
“谁告诉你的?”
褚裟摇头晃脑,“他应该活着,你说错了,我没杀他。”
“那样的伤,活不成了。”
“你好善良哦。”褚裟不愿意再讨论一个不知死活的犯人,他把沈离霆抱起来扔到了床上去。
沈离霆第一次躺在这间囚室的床上,他并没有感到地位上升的喜悦,而是惊恐,跟这恶棍头领同床怎么可能是好事?
“别过来。”
褚裟基本听不懂人话,他自己说话都疯疯癫癫,没有逻辑,人俯身过来,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于是他开心得不得了,升起旗帜企图占领地盘。
“出去玩你的,放开我。”沈离霆死死地瞪着一双眼睛,他不想要如此,哪怕之前已经清楚在这里被侵犯是常见的事,但他绝对不可能束手就擒。
这疯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但你要是说什么都加一句自由,他就能理解了。
“要放风了,你去自由的散散步,现在这个房间不好玩。”
褚裟眨眨眼,他在思考,伸出一只手去擦沈离霆眼角的泪,放在嘴里尝,咸咸的,“我想吃棒棒糖。”
“我会给你弄到的,放了我,现在我立刻去给你找。”
“好吧。”
“放风时间到,请各位注意秩序,不要随意斗殴杀人,血迹清理起来很麻烦。”
喇叭响起,褚裟终于被说服,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快速闪出囚室,成为第一个在这条长廊奔跑的人。
“咯咯咯——”
欢快的笑声引来更多兴奋的怒吼,他们做好了大杀四方的准备。
“棒极了,命运的自由。”褚裟边跑边给自己扎了条小辫子,疯马脱缰。
这样的队伍居然还能是革命者,他们的国家还有未来可言吗?
沈离霆深深地感到忧心,但自己已经不在其位,何必替上层领导想这些呢?
“砰——”
褚裟又折返回来,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玩偶兔子,然后抱在怀里亲,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如果说五六岁的孩子这么做,那是可爱,但这人有三十多岁,连少年也称不上,如此做派直叫人起鸡皮疙瘩,疑惑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神经病。
“啦啦啦~德玛西亚~”
沈离霆来到自由放风区,他保持着对周遭的警惕,展示着强健的身体,但还是如同进了狗窝的肉包子,一群饿坏了的狗扑上来。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