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学,薛清文回了褚公馆,在窗户上放上一盆花,他守在窗户边看送报的小童把报纸扔在院子里,这是他们交头的方式之一,如非万不得已,是不能随便用的。
王妈把报纸拿进来给了薛清文,“这是您要的报纸,薛老师,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嗯。”薛清文拿了报纸,回卧室坐着,用铅笔写下上线给他的信息。他是和情报网的负责人单线联系,事关日军的军用物资,不能延误,这次的情报价值非常大,上面要求他务必策反褚裟。
日本人被华国人深深地厌恶,行商不易,所以他们借助汉奸行商。
褚裟是荒木一郎的干儿子,是荒木家族掌控这个城市的重要纽带,他手下的公司里有洋人参股的烟草公司和肥皂厂,重要的是他掌控着航运,运送的有粮食,药品,甚至是军用物资。
一听到脚步声,薛清文就想起身,但又坐了下来,悠闲地看书,是褚裟送给他的诗篇。
褚裟进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他隐忍着怒火,坐下喝了口咖啡,突然,像是没事人一般,他平息了情绪。
这一改变,薛清文有点惋惜自己错过了问话的好机会,“脸色这么差,被荒木大佐训斥了?”
“没有。”褚裟是不怎么愿意和人说心里话的,除非他不想活了。
有一瞬间,薛清文有一点儿放松,褚裟没出事让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把这归结于褚裟对于他们搜集情报有着重要的意义。
“这次运送出了岔子,有三方人来抢,幸亏不是在我负责的区域出了问题,是宪兵队被抢了。”褚裟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他挽了挽袖子,把小臂上的纱布露出来,“子弹满天飞,还不让躲。”
“你还受伤了?”薛清文刚想放下茶杯去抓褚裟的手腕,就被躲开了。
“一点擦伤。”
“给日本人做孙子肯定累。”薛清文走过去给褚裟捏捏肩,“我们离开这里去过清静日子多好。”
“你别招我。”褚裟瞥了一眼薛清文,“薛老师,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薛清文放轻脚步,快速拉开门,“有谁敢偷听我们说话……”
门外还真有人,是珠子,她穿着合服,恭敬地朝褚裟鞠了一躬,“珠子不是有意偷听主人说话的,您太久没有召唤我了。”
“那你也不能偷听。”
褚裟的态度刻意表现得很冷硬,他盯着珠子那着急解释的样子,“你想怎么样?”
“请主人宠——幸珠子。”
“噗——”薛清文不是故意的,他并不了解日本女人,只知道珠子很贤惠,每日都做好饭菜等褚裟回来,就是褚裟不领情,对她很冷酷。
“你下去,以后别偷听了。”
“主人,珠子做错了什么,主人为什么不喜欢珠子?”
褚裟放下杯子,他走到珠子跟前,捧着女人娇美的脸安抚,“不是你的错,是我对女人没兴趣,你好好的,以后我送你回日本。”
“主人……”珠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始终低着头弓着腰,很谦卑恭顺的样子。
“庆功宴快到了。”褚裟被珠子刚才接二连三的质问折腾得有点累,大脑思考事情也变得缓慢,“到时候,日本人和伪政府的人聚集在一起,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也会乔装潜入,趁机暗杀,很危险……”
“那我也要去。”
“也行。”褚裟点点头,“但你得记住一件事,别给我惹麻烦,实在是非要惹,等我回来给你撑腰。”
“放心,我离其他人远远的。”
庆功宴在一家大酒店,门口都是宪兵,戒备森严,机关枪放了两架,特务委员会行动队的汉奸潜伏在附近。
“那辆车上的人是谁?”
“笨啊,咱们主任的新车。”
“妈的,队长,您跟兄弟们一起守在外面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主任只需要拍拍日本人的马屁就什么都有了,凭什么?”手底下人会这么说并不奇怪,因为郝云守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车子一停,司机下来给会长开门,西装三件套把褚裟包装成绅士模样,他戴着白色的手套,下车的时候推了一下精致而华美的金丝边眼镜,眼睛扫视了周围的环境,然后才去扶薛清文下车。
“这儿可真森严。”
薛清文一边讽刺一边把手送到褚裟手里,他凑在褚裟耳边,“我们等庆功宴结束后去吃东西,这地方让我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今天晚上你可不能乱说话。”
“我又不是蠢,也就在你跟前说那些话,还不是仗着你对我好。”
“倒是我低估薛老师了。”
“你个小混账。”薛清文拧了一把褚裟的耳朵,并不重手,“我们两个快进去吧,感觉被人盯得头皮发麻。”
“孙副局长,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