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霄。”
周诗然盯着全息光屏的资料缓声开口。
其他分屏清楚展示着他领导的罪证,白霄终于抬起眼,轻金属电子颈环绕着喉咙,手铐在审讯室敲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在监狱这一周,他的身体注射过时涢的血清后缓慢好转,与预想中的死亡越来越远。
白霄过得还算安稳,隔三天体检一次,还喜提豪华单人牢房,比在希尔塔安忙前忙后舒服多了,此时脸色比周诗然还要好,根本看不出曾经要死要活的样子:“长官,我没记错的话,前天你们尊贵的总指挥官刚提审过我,抗体交易链,涉案人员,地点时间我都交代清楚了,你们不会是因为犯罪网络庞大调查受阻,恼羞成怒想屈打成招吧?”
“这个人,”周诗然把张砚的大头照挑出来放大,“死了。”
白霄表现得混不在意,语气依然轻佻:“哦,怎么死的?”
“想知道细节?”
白霄的眼睛没从张砚照片上移开,周诗然姿态放松,甚至把自己的不死鸟徽章摘了下来,记录员手指一顿,有些不解,却没多问。
“不如我们先来谈谈,”周诗然目光落在白霄紧绷的嘴角,缓步走向前,“你在抓捕赵先生的行动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面对突然靠近的周诗然,白霄后仰拉开距离。
“您搞搞清楚,”白霄坦然回视,“我当时窝在云州附近当老鼠,手伸不了这么长。”
“是吗?你作为天空城系统的负责人之一,比谁都清楚公共网络会留痕,向赵先生提供时涢个人资料的时候用的居然是公共网络。”
周诗然直起身,扭头让记录员出去。
记录员有一瞬迟疑,瞥见全息光屏上的自动记录恍然大悟,起身离开。
“你以为现在为什么是我在提审你?”周诗然话锋一转,“你似乎很有先见之明,在第一地下城就给了时涢短暂提供痛觉屏蔽的特效药,你在怕什么?”
“怕赵先生,还是怕时涢死?”
白霄下意识皱眉,又强行镇定下来,他不清楚特遣队查到了哪里,咬牙问:“张砚怎么死的?”
“看来是怕时涢死。”周诗然对他的提问不为所动,转身坐回椅子,“你经手过东区补给站复生尸体的案件,想必也了解工业园的案子。”
“里面有个受害者叫周奕,记得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白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清楚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对的,哪怕有对方心理施压的部分,他也无法接受最坏的结果,“时涢在哪?”
“别急啊,听我说完。”周诗然忽而一笑,“我比谁都希望东区补给站的事情不了了之,但偏偏有个证人时涢,秦惕的最终审查一拖再拖,知道为什么吗?我们总指挥官是他半个爹,时涢的脑子只要一天能动,那个既定事实杀人犯就多活一天,我哥永远死不瞑目。”
说到这,周诗然闭了闭眼,死死盯着白霄:“结果时涢的血清还救了个你,他的价值更大了,不过可惜,现在秦惕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杀人犯的头衔……”
周诗然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我哥泉下有知,会很高兴。”
“你什么意思!”白霄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审讯椅又将他固定在原地,“时涢在希尔塔?你们怎么能让他去希尔塔!他是抗体核心,你们明明知道他的研究价值,怎么能把他放在张砚眼皮子底下!”
“你以为,我这身制服是摆设?我想让他去哪,他就一定会去哪。”白霄的暴起丝毫没有影响到周诗然,她抱臂冷笑,“你猜,赵先生……不,张砚,他死的时候是和谁在十四层?”
胸口剧烈起伏,嫌弃的热度险些将白霄的理智烧穿,他确信特遣队已经查到了一切。
“一群废物。”白霄忽然骂了一声,“你们特遣队都是吃干饭的吗!”
周诗然没理他,重新佩戴好不死鸟徽章,起身整理完衣领跨至门口:“我只是来告诉你,谢谢三年前的你把时涢送到特遣队视线,帮了我一个好大的忙。”
她拖长尾音,一字一句道:“白霄,你真是个伟大的‘先知’,我会记得你。”
记录员在单向玻璃外听得目瞪口呆,自动同步的笔录还在全息光屏上滚动:“我去了周队,你这也太狠了。”
“狠个蛋,我还没干过诈供这种脏活。”周诗然端起杯子往胃里灌水,“你确定总队说让我放开了问?”
“一队的陆静说的,肯定错不了。”记录员连连点头,“不过周队,你这不是把总队也骂了吗……”
一队是郑开诚唯一直接管辖的编队,不论新人还是旧人,说的话有四成都是郑开诚的意思,闻言周诗然舒了口气,点开终端联系远在第二人类基地的郑开诚。
第二人类基地小雪转大雪,可怜的建筑群覆着一层莹白,雪点生生不息敲打希尔塔研究所的玻璃。
办公室内的三人将笔录过了一遍,章闻野忍不住出声:“白霄为什么一定要时涢活着?”
他与白霄接触不多,但根据信息来看,时涢刚出现在代表人视野不过小半年,价值层层攀升,这种情况下劳拉都能让时涢进奥赛亚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白霄对“时涢已死”的信息未免太过在意。
除了秦惕,章闻野想不出还有谁会因为这件事情绪崩溃,说难听点,时涢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但有价值的人。
辛不言看了郑开诚一样,见他没说话的意思,自顾自接上话:“科学家的思维谁说得清,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郑开诚没接这个话茬,思索片刻道:“‘张砚’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时涢。”
“他常年负责时涢的身体数据,最了解维生舱室的结构,想在上面动手脚轻而易举。”郑开诚说,“赵先生没在意识与身体分离的情况下进行过意识转移或者复制,时涢是希尔塔上下都在盯的意识样本,‘张砚’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他,再加上身体特殊,只能让白霄去跟本体提供身体数据。”
“操。”辛不言恍然大悟,“那老东西没想到少爷的意识会回来!”
“章闻野。”郑开诚抬头。
“在。”
“去排查昨晚出现在主楼的执勤队员,别打草惊蛇。”
说完章闻野转身离开办公室,辛不言压低声音道:“老郑,可这个供词不足以说明张砚就是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