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秦惕说，“我之前在那里上过学，温许之后也会去那里。”

三角塔像人类在地表的伊甸园，有孩子，有教育，有地表拼死捍卫的文明，兀斯塔空间一再缩短，土地一退再退，镜花水月的光景不知道还能拥有多久。

太阳隐入废墟，玫瑰在枯萎。

时涢盯着不远处的昏暗三角塔看了很久，他见过兀斯塔，在天空城，在卡德加那套观测系统里，玫瑰围剿人类基地，又在日落后凋谢。

地表常年盘旋巡查无人机，卡德加的系统连接少数民用巡航机，长久不息地混在鸟群里俯瞰这片玫瑰地狱。

真是……荒谬。

“我见过这里。”时涢说。

他们在等日落，等玫瑰也隐入黑夜，徒留一地骸骨。

秦惕没说话，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橙黄色暖光从他身侧溢出来，从高挺鼻梁往下滑，一点点熄灭。

“秦惕。”时涢话音未落，手指已经扣住车把手，“基地没亮灯。”

“回来！”秦惕心已经沉到谷底，手臂动作先于思维拽回正欲下车的时涢，“别下去。”

不可能是停电，每个基地都有足够的供能设施，就算是，也不会是这种大规模停电，公共设施有备用电源，就算全基地都暗下去，三角塔也不会坠落。

“大型基地沦陷怎么会没有一点风声。”时涢眼睛没从前方陷入黑暗的建筑上移开，“秦惕……”

“别怕。”秦惕锁好车门，将右手伸了过去，“戒指，我联系总部。”

他的新终端上一直没有开内部系统，老系统依然在他给时涢的戒指终端上。

时涢心说他怕个屁，将右手中指的戒指摘下来胡乱套给秦惕。

他看过地图，特遣队总部离兀斯塔其实不算远，空间压缩后什么机密都是狗屁，他们得确保及时驰援人类基地，兀斯塔沦陷或者叛乱连特遣队都没察觉，这不可能。

兀斯塔现在的入检口建在曾经的沦陷区。

几年前车轮下这块土地是一片培植基地，地表资源多向地下城倾斜，维持生态系统的供电核能建在地下城周边，地表基地运作模式尚且停留在灾前。

秦惕被右手无名指的戒指终端晃了神，眨了下眼快速启动系统。

“A1130015呼叫总部……”

“0015请指示。”

秦惕抬眼与时涢对上，面前人神色凝重，时涢身上没有终端无法共享权限，一眨不眨看着他。

“兀斯塔供电异常，请求航塔人工确认。”

“收到，转接至航塔7601。”

那片城区死一般寂静，等待转接的几秒，秦惕从时涢身上收回目光，双手握紧方向盘。

7601接到指示第一时间直起身，确认全息光屏上代表兀斯塔人类基地的运行模块一切正常：“系统检测正常。”

他并不陌生这个0015，调至航塔前他与0015还是同期，那时候编号还没那么靠前，再加上谋杀案闹得沸沸扬扬，很难不注意。

7601一脚迈出去，打开安全通道直冲塔顶，今晚有人和他换了班，他可不想出幺蛾子。

观测镜里兀斯塔人类基地灯火通明，7601大松一口气：“报告，兀斯塔人类基地无异常，供电系统正常运作。重复……”

他重复了很多遍都不见对方回应，疑惑地望了眼悬在身侧的全息光屏，通讯明明没断。

对面静默许久，沉声回答：“兀斯塔人类基地疑似沦陷，请求支援。”

车灯刺向灰败城区，入检口车队一路延入黑夜里，秦惕随后赶来的郑开诚一齐站在技术人员身后，全息光屏实时传导无人机画面，时长三小时的巡检，热感像中一片墨蓝，几乎没有活口。

时涢将终端戴回右手中指打开车门，他走到秦惕身边，将视线投向特遣队总部航塔传来的画面。

郑开诚看了他一眼便很快移开。

全息分屏里的兀斯塔灯光绵延，与眼前这座鬼城大相径庭，如同死亡回放。

总部观测为什么没有异常？

兀斯塔为什么没有发出求救信号？

如此迅速的寂静沦陷恍若历史重演，当年奥赛亚东就是这样永远在地图上成为荒原。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总部航塔的系统被屏蔽或者篡改过。

时涢来地表的时间不算长，但也大致摸清楚地表科技树到底歪成了什么样，女娲系统与天空城系统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针对真正的感官，另一个完全服务于意识体。

意识上传技术是希尔塔专利，不会无故应用到特遣队系统里。

犹豫片刻，时涢轻轻扯了扯秦惕的袖口，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这个像天空城系统。”时涢背靠车身，离开人群后猝然捕捉到队伍最后那排原地待命的搜救犬，“我不清楚地表和天空城到底是不是互通的，如果覆盖航塔系统的技术源于天空城，我应该能摸清它的数据模型。”

秦惕顿了顿：“你是说，总部航塔被人替换成了另一个小型天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