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惕听得发笑,掀开被子就要起来,时涢伸手按住被角,眉头不自觉绞在一起。
“干什么?”时涢直勾勾看着他,大有秦惕敢说谎就再给他一针镇定剂的架势。
“我没事了,”秦惕安抚地拍他手背,时涢身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去上厕所。”
时涢这才收回手,压下的眉头却没放开。
他还在发烧,这次比以往都要难熬,刚刚动那几下头也跟着疼。
“你的病房在哪?”秦惕没急着进卫生间,“我麻烦医护人员给你挪过来。”
“呦,这就住上双人病房了?”辛不言出演调侃,“行了,上你的厕所去,我刚刚来的时候和医护人员交流过了,少爷之后睡你旁边那张。”
看着他进去,时涢蜷缩了一下身体,辛不言立马站起来轻手轻脚拉住他的胳膊小声问:“看到了?你去躺会儿,医生说肌肉拉伤不要长时间走动。”
时涢借着辛不言的力站起来,慢吞吞挪着步子。
他问:“你们上级那边会给他什么处分?”
不过几步的距离,辛不言带着他走:“老秦的事情有点复杂,又是功又是过的,再加上之前因为该死的玫瑰虫蒙冤,总队已经竭力向上层争取了,别担心。”
卫生间在进门处,秦惕没关严,实际上也不是真的要上厕所,只是给时涢一点空间。
他清楚从自己醒来后时涢一直坐在那里不是不想动,只是动不了,身体严重透支,又守他一整天,本身也是个病号,能好到哪里去。
秦惕垂眼盯着门把手,指节绷得死紧,心跳一下又一下快要砸穿咽喉,死亡对他来说早该是生活的一部分,有时候他会想凭什么,想问为什么,那些念头在烈日下疯长,那些选择排着长队跳到他头上,肆意嘲笑他的无能。
他应该放他走,却又卑劣地要独自挤进时涢的生活,直到每一寸骨骼都刻上同一个名字,哪怕逃不过循环的死亡诅咒,时涢也会记得他。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抓不住。
“陆静她妹妹怎么样?”
秦惕关上门转过来,自然地给时涢拉过被子。
“没什么大碍,只是……”辛不言声音低了些,坠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吓到了,她年龄太小也不爱说话,静姐在安全局陪着她。”
小小的陆温许是案发现场唯一的幸存者,赵先生为什么去找黎棠和黎安还是个谜。
“时涢。”秦惕叫他。
“嗯?”时涢像被触发程序一样想坐起来,“怎么了?”
秦惕及时伸手阻止:“别动。”
时涢没听,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行了,你俩聊,”辛不言摸摸鼻子站起来,“我去问问章队老秦的审查进度。”
郑开诚也给他按着休息,不过辛不言闲不住,他不敢停下,只能围着章闻野帮忙,章闻野索性给他派了点跑起来的活,秦惕的调查资料基本先给他看了一遍。
等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秦惕才缓慢开口:“为什么说对不起?”
时涢没想过他会问这个,绷紧唇线没回答。
“因为你和艾瑞赛尔汇合后没有及时发现少了个赵先生,”秦惕声音不重,他本身情绪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没有及时向安全局通报,没有阻止……他们感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对吗?”
时涢觉得他很烦,拉起被子不想和他说话。
“你不能这样。”秦惕抓住他的手,“你不能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愿意表达,一声不吭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很奇怪,明明想要放他走,口口声声说要尊重他的个人意愿,现在这个人完完整整站在眼前,秦惕又希望时涢能等等他,能再相信他一点。
“那你呢?”时涢没有否认秦惕罗列出来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抗?”
两人在这方面不分伯仲,时涢自己心虚,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力度。
秦惕突然弯起眼睛,他低下肩,额头抵上那只因为发烧温度灼人的手,就着这个姿势靠在时涢腿上。
仿佛这样才有继续交谈的勇气。
“我回不去。”秦惕声音闷哑,“不管审查结果怎么样,我都回不去了。”
时涢低垂眼眸,另一只手抬起又放下,他毫不怀疑感染大楼里如果没人阻拦,秦惕真的会走过去。
“你想去哪?”时涢问。
秦惕静默许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转过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道:“六队队长是周奕的妹妹。”
话说得很突然,时涢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猜得出那个“周奕”是谁,秦惕只是在告诉他,自己哪也去不了,他的人生和特遣队绑在一起。
要赎的罪,要照顾的人,要找的真相,秦惕从没想过自己想去哪。
“你会走吗?”秦惕反问他。
字音刚溜走他就有点后悔,这句话比任何动作都要直白。
时涢愣了一瞬,克制住想抽回手躺下的冲动。
“我不想一靠近玫瑰虫就莫名其妙流鼻血,我得知道周锦绥在干什么,奥赛亚东留下了什么。”
秦惕收紧手指,闭上眼“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