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研究所,陆静没见到上次负责陆温许抗体项目的老前辈。
她与这个研究所闹得很不愉快,郑开诚出面与安全局交涉后,将“盗取血清”这个行为归于特遣队保密行动不得已为之,相应后续都是总队处理的,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进来。
“放心,”秦惕今天没杵那个拐杖,和时涢一起跟在陆静身后,“你妹妹不会再踏进这个研究所。”
陆静回头朝两人笑了笑:“时涢昨天提供的药剂分析结果没有异常,为了保证你们两个的人身安全,试用药剂经过稀释,先隔离观察十二小时,连续七十二小时你们都得待在主城研究所。”
“这么严格?”
这次试药别说伦理审查,避开希尔塔眼线就费了不少力,两位祖宗心血来潮就要躺隔离室,闻言陆静没好气地看了秦惕和时涢一眼:
“你们以为是吃颗药再回家睡一觉就有结果了?”
“也不怕睡死……”陆静伸手解锁隔离室。
一直沉默的时涢抬眼看向那间偌大的隔离室,陆静身上的白大褂有点晃眼,像艾米亚·杜克那身。
“一定待要三天吗?”时涢开口。
秦惕脚步顿住。
艾瑞赛尔给的资料里,时涢长时间待在创世研究所,十二岁那年才搬进天空城二区,即使搬出去与名义上的姐姐一起生活,还是要定期接受创世研究所体检。
“药剂作用是暂时解决意识问题,我猜更适合动态追踪,不必要静止观察。”秦惕垂眼接话,说完又找补似的继续道:“我们长时间待在主城研究所希尔塔必定会有所察觉。”
时涢的表情陆静太熟悉了。
妹妹待在主城研究所那段时间很快就产生抵触心理,每天被研究员抱进无菌室,她的手都会尝试扒住门框。
温许的手太小了,小到什么都抓不住。
“动态追踪……”陆静抿唇一笑,“又不是嫌疑人。先待够十二小时,我去跟章队说明。”
时涢如释重负抬起头:“谢谢。”
收回视线,秦惕率先跟着陆静走进去,时涢目光先跟着那个背影跨过门框。
他知道秦惕看过关于“089意识样本”的资料,也知道对方听得出自己的言外之意,只要他表现出一点不愿意,秦惕一定会替他找借口。
由秦惕之口说出拒绝隔离,时涢想不到更合适的脱身之法。
右手戒指随着剧烈意识波动微微闪烁。艾瑞赛尔的邀约在今晚,他不能待在主城研究所,他必须去。
创世研究所在他身上用过不少试剂,更小的时候时涢还不知道天空城只是一个系统程序,他们并没有实体,只是一群数据幽灵,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痛感——之后他才知道,那是第一批感官调控在他身上试用。
效果不错,现在他在地表痛觉阈值低得可怕。
即便是稀释过的药剂,灼痛还是寸寸侵入小臂肌肉,每一秒都像凌迟。
研究员连忙放下空针剂,另一间相邻隔离室的秦惕透过双向玻璃看过来,下意识就要起身。
“别动。”研究员按住秦惕,手臂针孔因为动作渗出血珠,“原地待着……”
秦惕没听,所幸他没直接出去,只是靠近玻璃看着。
“你怎么样?”研究员紧张地弯腰观察时涢表情,他刚来主城研究所工作不久,第一次接收不明药剂临床实验,此刻手指微微发抖。
面前这位抖得比她还厉害。
好在专业素质过强,她很快稳住心神提声询问:“深呼吸,需要镇定剂吗?”
右手臂疼得发麻,时涢咬牙摇头,挤出两个字:“不用。”
他慢慢转过头,秦惕一动不动站在那面玻璃后面。
看起来没有明显不适。
陆静双手在衣兜里紧握成拳,两位研究员在她的授意下退了出来。
全息光屏毫无预兆弹出秦惕的通讯,时涢抓住几乎失去感知能力的右臂,猛地靠在医疗躺椅上。
“时涢。”
没等秦惕继续说话,时涢抢先打断:“你呢?”
“……没感觉。”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秦惕卷起的衣袖,时涢轻轻哼笑出声:“看来白霄真的是为我来的。”
耳边呼吸声越来越重,秦惕没继续问,分神看了眼关上的门。
陆静在单向玻璃外随时准备冲进来。
短短几十秒,时涢耳边烧起一团团烈火,噼啪作响,连带着痛觉神经都要被烧断,他听不见自己的喘气声,意识链接不稳定,全息光屏在眼前逐渐模糊晃动,“啪”一声彻底死机。
秦惕似乎在叫他,不知道是透过那点不稳定的链接还是直接喊的,时涢眼前发白,挣扎着想起来,被一只手牢牢摁住。
“陆静!止痛剂!”
“按住他。”
模糊意识里,身边站着无数创世研究所工作人员,还有那个红得贯穿他整个童年的监控,时涢挣扎得愈发剧烈,他脑袋一沉,被用力捞了起来,重重撞上一个结实的怀抱。
篝火旁骤然落下新雪。
“没事了,时涢,呼吸。”
像抓住救命稻草,强效止痛剂顺着血管压下刺穿皮肤的剧痛,他被人捂住右耳,手掌与耳朵温差很大,时涢循着那点凉意调整呼吸,手指抓到了什么,但他来不及思考,无意识朝视线里那道臂弯靠过去。
小时候因为创世研究所试药不舒服,俞煊或者艾米亚阿姨也会这样抱着他。
秦惕背脊发凉,握着时涢注射止痛剂的那只手不敢放。
“秦惕,你再捏下去他手要废了。”
幻觉如潮水般消退,隔离室灯光挤进来,时涢才恍然惊觉刚刚一直闭着眼。
“我……”时涢尝试着说话,堵在齿间好半天才放出唇缝:“要出去。”
去哪里都好,他只想离开这个隔离室。
两个主城研究所的研究员并排靠着墙根大气不敢喘,看向休息室沙发上两个人的眼神像在看阎王,陆静皱眉将水杯摆在两人面前的矮桌。
伸手去够时身上披着的外套滑落,腕间泛红的指痕让时涢怔愣片刻,意识混乱前那一声声呼唤撞破此时平静呼吸。
“我刚刚……”
“力量不错。”秦惕心有余悸,腰侧被时涢隔着衣服掐进皮肤,不知道这人挣扎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不过没有下次。”
透明玻璃杯中的水轻微晃动,将白霄曾经的叮嘱突兀地晃了出来。
——不能乱扎,保命用的。
这句大概是实话,现在副作用有了,那效果呢?
“白霄说是应急药,会不会是稀释的问题?”
这种程度的副作用不像是让他同频,像是让他可以死得快点。
秦惕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觉得有点不合常理:“原剂的效果很难说是致死还是完全起效。”
“我知道了。”时涢盯着手腕上那几个指痕,“是痛觉屏蔽,像天空城系统那样。”
“什么?”陆静朝身后两人使眼色,两位研究员自觉退出房间,“痛觉屏蔽?”
“我刚刚虽然不清醒,但哪里疼我还是知道的。”时涢蹙眉活动手腕,“我没感觉到这个。”
他指的是刚刚秦惕握他时的力度。
“暂时屏蔽痛觉,”秦惕说,“就算你给的指令超过身体负荷,一时半会儿也感觉不到。”
他自己对药剂没有反应,时涢那一下掐得不轻。
陆静尽力从脑子里扒出点相似案例,除了低级系统带不动高阶软件外想不出其他:“那之后呢?药效过了岂不是……”
会一次性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