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惕终究没能睡太久,窗外模拟天光还未亮透便睁开了眼。
他抬起左手,监测手环曲面屏上显示的体温和心率都处于正常区间。
没有被感染。
大脑先于感知得出结论,秦惕掀开被子的手突然顿住。
他睡之前并没有盖被子。
身边另一张床上的时涢把自己裹成了蚕蛹,面对着自己安静闭着眼,脸色在微弱的床头灯光里没之前那么苍白,如梦中一样极具蓬勃生命力。
补给站里,秦惕醒来时身上也盖着一件衣服。
他无声勾起唇角,从临时病床上下来,轻手轻脚拉过椅子坐在时涢病床旁边。
秦惕摸摸鼻子,还是伸手稳稳拉开被角,轻柔地握住时涢半压在身边的左手。
烧退了。
温度和心率同自己一样。
他盯着那条流动曲线,迟迟没有放开手。
一直到睡梦中的时涢因为被抬着手不太舒服,轻微动作想要放平,秦惕才从短暂窒息中惊醒。
秦惕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手中真实的温热,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个姿势维持的时间过久,他略带歉意地扫过时涢的脸,将对方的手安放回被子里。
食指终端跳出全息通讯,秦惕迅速回过一个不方便说话的讯息,接通点了闭麦。
“陆静到蜂巢了。”辛不言嗓音微哑,显然刚睡醒,“棠姐的人把她暂时安置在外围,等排查结果出来,要是……要是不乐观的话,我会让老杨去接应他们。”
他说完便利落挂掉通讯,秦惕的戒指瞬间熄灭,辛不言的话让他有了一丝清醒。
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是无症状感染还是真的……都还没有落定。
秦惕心底从未如此强烈地,燃起名为希望的火种。
所有腐烂与不安被眼前熟睡的人轻易抚平,秦惕没再挪开视线,前所未有的平静笼罩着这间病房。
“你能别看我了吗?”
章闻野被辛不言强行按在会客室沙发上,一举一动都被对面刚睡醒的人尽收眼底。
酒吧被迫停业消杀,黎棠为了稳住被强行隔离无法离开的客人,采血全程在场,给辛不言他们三个大男人扔了几张毯子关在会客室。
此时黎安还没醒,章闻野根本没睡着。
“看一下怎么了。”辛不言嗓子还是哑的,掀开毯子去够桌子上的水。
眼下情形,检测结果得到明天……不对,今天中午左右才能出完,至于秦惕和那个少爷的情况更加复杂。
“你通知总队了?”章闻野眼神晦暗不明,不再纠结这个看不看的问题,打算刨根问底,“是给他送功勋,还是有了什么结果?”
对秦惕关系户上位的不爽在死亡威胁面前不值一提,章闻野忽然有种诡异的释然。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辛不言泄了气,他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知道的也少之又少,“能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剩下的细节跟着秦惕胡言乱语的口供一起进了加密档案,如果你问的是小顾他们……”
辛不言半口气堵在胸口,皱着鼻子压下那股难言的酸涩,声音比醒时更加低哑:“我们真的找不到。”
辛不言自始至终没见过那四具尸体。
章闻野扭头不再看他,补给站的焦尸与希尔塔超出常理的检测报告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
理解秦惕吗?
可他亲口承认开过枪。
章闻野咬牙沉默,最后也只是吐出一句压抑的脏话。
模拟天光彻底大亮。
时涢和秦惕对峙许久,认命般解开衣服。
“我都说看过了,没有扩散。”
时涢靠在床头,微微抬起下颌让站在床边的秦惕检查,嘴上一直在抱怨:
“你就非得亲眼看吗,我烧退了,也没有低温预兆。等会儿检测结果就出来了,你应该做的是和我保持距离而不是当我的护工……”
他今早一觉醒来被身边直挺挺坐着的秦惕吓了一跳,退烧后整个人精神不少,关于玫瑰虫感染似乎只停留在刀伤附近的玫瑰纹,时涢有种大病初愈的松弛,暂时无视了自己腹部的死亡诅咒。
“吵。”
秦惕眉头紧拧,眼神专注,等时涢解开扣子,上手将衣服掀了起来。
时涢:“……”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直接拍开秦惕手的冲动,索性偏开头,眼不见心不烦。
如时涢所说,黑色玫瑰纹确实没再蔓延,静静从内部浮至皮肤表层,死一般寂静。
活性趋近于零。
“时涢。”
秦惕突然喊他,但叫完又有些失语。
进入地下城的几天像一场荒诞又混乱的梦境。
时涢应答一声,想问他怎么了。
“咔哒”。
话未出口,耳边突然传来开门轻响。
秦惕自然收回手往病房门口望去。
来人在秦惕预料之中,不过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时涢眉头一跳,谨慎扫过医护人员身后跟着的,气宇不凡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制服,没有做隔离防护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