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鱼龙混杂,到时候就不止是争取生存物资那么简单,特遣队官方对自己的追捕令估计早就漫天飞,辛不言必然会安排人在入口接应他,不管时涢要做什么,进入地下城那一刻,就跟他再也没关系了。
隔着那几页官方记载的“原始意识样本”资料,什么都看不清,就像自己的庭审判决一样。
与真相隔着重重浓雾,连他自己也摸不到真实。
迷雾中,有人叫他。
“小队长,你过来看看,这具尸体是不是有点异常?”
秦惕迅速装好弹夹,上好保险,荒废工业园中的腐败气息,即便经过防护服面罩过滤,也依然粘腻地附上鼻腔。
不死鸟勋章在特制防护服胸口处闪了一下,小顾的探照灯刺过来。
“愣什么?小队长,前面那个通风管道里好像有具尸体,不像自然感染。”
秦惕想开口,想阻止,想告诉他不要过去。
可他绝望地发现四肢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个“秦惕”把手枪放入腰间枪套锁好。
他说:“你过去看看,我把这份样本送出去就过来,小心点,别受伤。”
“放心吧。”小顾嘀嘀咕咕,转身向黑暗处走,声音越来越远,“秦哥你年纪轻轻的,这也操心那也操心,总队的话都没你这么多……”
总队……
被押回总部待命,从车上下来时,他是怎么看自己的?
秦惕不记得,或者说他根本没敢看那个站在远处,对他寄予厚望的男人。
“顾澄昨晚没有被感染,你拿枪指着他干什么!”
总队说过这句话吗?
好像没有,事故发生时总队根本不在那个废弃工业园。
怎么会没有被感染?
他明明亲眼看着顾澄以一种从未见过的速度飞快腐烂绽放。
不止顾澄。
还有从那具异常尸体上进行采样的其他三名队员。
他亲眼确认过感染,亲手给他们注射过延缓感染的无用抗体。
那几个已经被感染又极速腐烂的队员,在太阳升起后,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挂着模糊不清、诡异的笑,喊他“小队长”。
枪声和肢体冲撞声在废弃工业园外相继响起。
子弹嵌入水泥墙,“死而复生”的队员脸上挂着震惊和不解,随即怒目圆睁,带上浓浓杀意。
砰——
秦惕扭头看过去,时涢在紧密围攻下,迫不得已鸣枪示威。
所有混乱与下坠在这一刻静止。
他脸色差得可怕,本就苍白的唇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皱眉去看自己血淋淋的肩膀。
秦惕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无法动弹。
不远处的时涢看过来,秦惕看不清他的眼睛,像隔着厚厚的磨砂玻璃。
他提着那把刚发射过子弹,可能还弥漫着灼喉气味的枪,一步步,稳稳地走向自己。
那身研究所白大褂半边都被鲜血染红,带着一种夸张的疼痛和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哥。”
荒凉休息室,秦惕睁开眼。
肮脏玻璃外透进天光,天亮了。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倚着墙壁睡着了。
手里的枪甚至还未放下,身上多了件铺开的研究所白大褂。
秦惕蜷起腿,盖在身上的衣服在动作间滑落,他手肘撑住膝盖,慢慢捂住了脸。
细密冷汗将后背皮肤与衣服布料黏在一起,秦惕抹了把脸,再次抬起头,时涢站在休息室门口,愣愣看着他,似乎刚回来。
自己居然没听到时涢开门的声音。
“你去哪了?”秦惕抬头看着他,喉咙干涩,短短四个字到后面差点失声。
门口的时涢这才回神,边走边把手里刚拿的水拧开,递给秦惕。
“我去拿水了。”
撒谎。
秦惕没有点破,沉默接过水,仰头灌下去。
“……我去看了那个被感染的女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地,时涢突然补上自己完整的行动。
秦惕捏着塑料瓶,没想到他会向自己补充。
“她……”时涢顿了顿,有些不适应这个说法,但像秦惕他们这样的“地表人”好像都是这么形容,对于时涢来说过于怪异:“‘绽放’了。”
秦惕被水呛得涨红脸,时涢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猛烈咳嗽,一时手足无措。
他听见秦惕声音前所未有的颤抖:“我睡了多久?”
时涢直觉不对,粗略估算了一下,凝重道:“不到三个小时。”
顾澄从感染到完全腐烂绽放,根本没超过现在普遍的九个小时。
不到三个小时。
那个女人不到三个小时就从低温转化成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