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道感觉自己已经半截入土,可如今他的宝贝儿子还在牢中受难。他若一死,他宝贝儿子可怎么办?若是流放到西南烟瘴之地,哪还有命在?那个女婿也是个没用的。他梁家岂不断了后?
前几日他写了回信给祐王,只怕没那么快收到。可惜他不知道这信已经永远到不了。
无论如何,要多想点办法。
梁远道豁下老脸,去找昔日的门生,如今的御史中丞常子闲。常大人态度妥帖,茶水上得极勤,说起正事就长吁短叹言称自己如今被架空,爱莫能助云云。
连找几个都如此。
指望不上了,都指望不上了。
梁远道愤恨不已,都是白眼狼,一群白眼狼!狼心狗肺!
梁远道撑着病体,去了一趟大理寺监牢。
梁丰一见他爹,立马扑过来,抱住他爹的大腿哭诉。狱中虽有孙迎章打点,再怎么说也不见天日关了一个多月,眼见得人瘦得不成人形。
“爹啊,他们这是要我死吗?”
“爹你救救我!救救我!”
“我拿的那点银子,跟他们比算什么,谁没拿啊,为什么就查我一个啊?”
“……”
梁丰从小就家里受宠,哪里吃过什么苦。平日里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讨好,现在连狱卒都能给他脸色。他受不了,就想赶紧出去。他要锦衣华服、要高床软枕,要珍馐美食,他不要在这里待着。他头一下下地撞着他爹的腿,快把他爹的心都给撞停了,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梁远道的那根弦就要断了。
辛苦经营半生,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既然如此,那就大家都别好过了。
走出牢门的时候,梁远道踉跄着差点跪下,依旧固执地甩开家仆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出。
梁远道抬头眯眼看天,大概是终有报应了吧。
病久了的脑子,被这监牢大门前微凉的风一吹,似乎清醒了一些。
梁远道身为前户部尚书,户部账目往来的那些门道,兰侍郎又是如何坑他儿子,把自己摘干净的,他都最清楚不过。兰征明也是向来出卖别人惯了的,不把别人当人看,这点兰侍郎倒是学得极像。
他早有防备,只是拿出来就是两败俱伤,终究还是要用上了。
梁远道让孙迎章秘密请了赵晖远过来。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次日朝会,梁远道突然上了朝堂。
孙迎章当堂揭发老丈人往日在户部贪墨国库的事情,一副痛心疾首、凛然大义的样子。
梁远道则当堂承认,言称自己未能以身作则,教子无方,实在愧对朝廷。同时话锋直指兰家父子。
兰府溺亡的家丁、死在兰征明刀下的十几条命、乱葬岗埋的数十具尸骨、这些年被兰家以各种名义掏空的国库库银……还有当年京城……
赵晖远适时地扶住了他。
众人哗然,有人听到当年二字,已然脸色发白,看向坐在高堂之上的孟绝。
孙迎章将装满罪证的木盒呈上。
孟绝脸色铁青:“查!刑部、大理寺、京兆府,都给我查!”
“御史台也别闲着。”
与此同时,出身秦家军的龙卫军统领云灏、早已带兵迅速接管了神武营,将一众还没摸清楚状况的各校尉堵在了各自房门口。
羽林军带兵围住了兰府。
至于兰征明?
孟绝是故意放出一点风声。
兰征明自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收到风声当机立断赶往神武军营地,在路上被围了。
但他毕竟行伍出身,身手了得,跟着的精兵也训练有素,是以王怀等人一时竟然近不了身,不少人受伤,眼见着要被他冲出来了。
突然一人一骑飞奔而来,长剑破空直刺兰征明。